沈惊蛰回到502,把那片烧焦的纸片放在灯下。
纸片巴掌大,边缘焦黑,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——青龙山,三清观,后山禁地。
她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。
后山禁地是师父生前再三叮嘱不许靠近的地方,说是祖师爷埋骨之处,擅入者逐出师门。她从小在那儿长大,从来没踏进去过一步。小时候好奇,偷偷往那边走过一次,被师父拎回来,罚跪了三天。
可现在,有人从那儿偷了东西。
她掏出铁疙瘩,对着纸片照了一下。
系统面板弹出:
【检测到归元观失传秘术:剪纸成人】
【来源定位:青龙山后山禁地】
【备注:该秘术已失传三十年,近期被人盗取并用于邪术。盗取者与长生教存在关联。】
沈惊蛰看完,把铁疙瘩揣回兜里。
她站起来,看向外间。
裴厌正躺在沙发床上,闭着眼,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那张脸还是那么苍白,但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做梦。
沈惊蛰走过去,一把拽住他的衣领。
裴厌睁开眼,看着她。
“干嘛?”
沈惊蛰把他拉起来:“走,去纸扎店。”
裴厌被她拽着往外走,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:“大半夜的……”
沈惊蛰打断他:“你少废话。那店有问题,你得跟我去。”
裴厌沉默了两秒,问:“为什么我去?”
沈惊蛰笑了:“因为你命硬。有什么脏东西,你先扛。”
——
二十分钟后,两个人站在秦记纸扎店门口。
店门关着,里头黑漆漆的,连灯都没亮。月光照着门口那两个纸人,红脸蛋咧着嘴,跟三天前一模一样。
沈惊蛰推了推门,门从里面锁着。
她退后一步,从兜里掏出三枚铜钱,往门缝里一塞。
咔嚓。
锁开了。
裴厌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
沈惊蛰推门进去,裴厌跟在后面。
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那些纸人的轮廓在黑暗里若隐若现。沈惊蛰掏出手机照亮,扫了一圈。
柜台上干干净净,什么也没有。
但她的眼睛——虽然还没完全恢复,但能感觉到——这店里有问题。
阴气。
很淡,但很均匀地分布在整个空间里,像有人刻意布置过。
她蹲下去,用手敲了敲地板。
空心的。
她抬起头,看向裴厌:“站过来。”
裴厌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沈惊蛰指着地上那块瓷砖:“踩一脚。”
裴厌低头看了一眼,抬脚踩下去。
咔嚓。
瓷砖碎了,露出下面一个黑洞。裂缝从他脚边蔓延开,刚好把整块瓷砖切成四瓣,掉进洞里。
沈惊蛰笑了,拍了拍他肩膀:“你这体质真他妈好用。”
她掏出手机往下照,是一条石阶,通向地下室。石阶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两边墙上画满了符文。
两个人顺着石阶走下去。
地下室不大,十来平米,墙上挂满了纸人——比楼上那些更精致,更逼真,每一个都画着眼睛。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,整整齐齐挂在墙上,像等着检阅的士兵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纸人,后背有点发凉。
那些眼睛,全都在看着他们。
不管她走到哪个位置,那些眼睛的眼珠都会微微转动,跟着她移动。
地下室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,供桌上供着一尊东西。
青铜面具。
跟陈森临死前看见的那张一模一样。
沈惊蛰走过去,盯着那尊面具。
面具的眼睛是空的,但她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双空洞里往外看。那目光阴冷刺骨,像毒蛇的信子在她脸上舔。
她伸手想拿起来看看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别碰。”
沈惊蛰回头,看见老秦头站在楼梯口,脸色惨白,手里攥着一把香。香头明明灭灭,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。
他盯着沈惊蛰,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裴厌,嘴唇哆嗦着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不该来这儿。”
沈惊蛰看着他,眼前一晃,面板弹出:
【姓名:秦满仓】
【身份:长生教外门杂役】
【死期:2小时47分钟后】
【死因:被教内清理门户】
【备注:因泄露纸人秘密,已被长生教盯上,三小时内必死。其身上藏有禁地地图。】
沈惊蛰看完,笑了。
“老秦头,你知道你还能活多久吗?”
老秦头愣住了。
沈惊蛰指了指那尊青铜面具:“你替他们干活,他们用完你就扔。三小时后,你会死。”
老秦头脸色更白了,手里的香掉在地上,断成几截。
“你、你胡说……”
沈惊蛰从兜里掏出那片烧焦的纸片,扔在他面前。
“这东西是从青龙山后山禁地偷出来的吧?谁让你去偷的?”
老秦头低头看着那片纸片,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。他蹲下去,想把纸片捡起来,手指刚碰到,又像被烫着一样缩回去。
沈惊蛰继续说:“你那个死法,叫清理门户。他们会派个纸人来,把你塞进那口枯井里,跟杜飞宇一样。你扎了一辈子纸人,最后死在纸人手里。”
老秦头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
沈惊蛰蹲在他面前,盯着他:“我给你个机会。说实话,我保你不死。”
老秦头抬起头,看着她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最后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人。
“是……是长生教的人让我干的。他们说,只要找个命硬的人扎纸人,就能把禁地里偷出来的生魂封进去。”
他看了一眼裴厌,声音越来越低:“他……他命最硬。他经手的纸人,能装最凶的魂。那些大人物点名要他扎的。”
沈惊蛰扭头看向裴厌。
裴厌站在那儿,面无表情,好像说的不是他。但他的手,微微攥紧了。
沈惊蛰转回头,继续问:“禁地里还有什么?”
老秦头摇头:“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。我只负责偷,偷完交给他们,他们给我钱。那些符纸、法器,都是从禁地里拿的。”
沈惊蛰站起来,走到供桌前,盯着那尊青铜面具。
她伸手想拿起来看看,但手刚碰到面具边缘,裴厌忽然走过来了。
他只是想凑近点看。
但刚走到面具跟前,那尊青铜面具忽然发出一声脆响。
啪。
裂缝从面具正中央裂开,像蜘蛛网一样蔓延,眨眼间布满了整个面具。那些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,滴在供桌上,滋滋冒烟。
然后碎了。
碎片落了一地,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——一封信,牛皮纸信封,封口用火漆封着,火漆上印着一个符号。
信封上粘着一片东西。
沈惊蛰捡起来一看,是一片布料,碎花图案,上面还有血迹,已经干透了,变成暗褐色。
她认识这片布料。
苏青的舞衣。
那天在舞蹈室里,她被碎玻璃划伤时穿的那件。她记得那个花色,蓝底白花,苏青说是在网上买的。
沈惊蛰撕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纸条,上头写着一行字:
“沈惊蛰,后山禁地,等你来。三天后,不来,她死。——冥王”
字是用血写的,已经发黑,但那股腥味还在。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她把纸条揉成一团,揣进兜里。
回头看了一眼老秦头。
老秦头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,像只受惊的老鼠。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看她。
沈惊蛰走过去,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,拍在他胸口。
那符纸一贴上去,老秦头身上忽然冒出一股黑烟,他惨叫一声,整个人蜷缩起来。等黑烟散尽,他胸口那张符纸上,多了一团黑色的印记。
“这符保你三天。”沈惊蛰说,“三天后我来找你,带我去禁地。你敢跑,这符就会烧起来,把你烧成灰。”
老秦头低头看着那张符,连连点头,额头撞在地上,砰砰响。
沈惊蛰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楼梯口,她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墙上的纸人。
那些眼睛,还在盯着她看。
但这一次,她看见了一些之前没看见的东西。
最里面那个纸人,穿着红衣服的那个,脸上挂着一滴泪。
纸做的泪珠。
裴厌跟在后面,也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看了一眼,那些纸人的眼睛,忽然同时闭上了。
沈惊蛰看见了,没说话。
两个人走出纸扎店,外头天快亮了。
东方泛起了鱼肚白,街上的路灯一盏盏灭掉。晨风吹过来,带着早点摊的油烟味。
沈惊蛰站在路边,掏出那块铁疙瘩,看了一眼。
【老秦头支线:已触发,待完成】
【功德值:+0(未结算)】
【当前可用功德值:7200点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红色的小字:
【警告:三天后进入后山禁地,将触发强制剧情。建议准备充足功德值及道具。】
【推荐准备:雷符×10,缚灵绳×3,官印(已修复?),以及裴厌本人在场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“裴厌本人在场”看了几秒,把铁疙瘩揣回兜里。
她看向远处那座山。
青龙山。
她从小长大的地方。
三天后,她要回去看看。
看看那禁地里,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,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那座山?”
沈惊蛰点头。
裴厌沉默了几秒,忽然问:“要我一起去吗?”
沈惊蛰扭头看他,笑了。
“你?你不去谁去?就你那倒霉劲儿,站那儿就是个大杀器。”
裴厌没说话,但嘴角动了动。
两个人往回走,穿过那条破旧的巷子,走进五号公寓。
五楼,502的门开着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那间小小的客厅里。
沈惊蛰往沙发上一躺,闭着眼。
裴厌坐在角落里,没开电脑,只是盯着墙上那些黄纸符发呆。
过了很久,他忽然开口。
“那些纸人,是我扎的。”
沈惊蛰没睁眼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问为什么?”
沈惊蛰睁开眼——虽然看不见,但还是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看。
“你想说就说。”
裴厌沉默了很久,久到沈惊蛰以为他不会说了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三岁那年,我妈死的时候,我就知道我跟别人不一样。靠近我的人都倒霉,我碰过的东西都会变。后来我发现自己能扎纸人,扎出来的东西,比别人扎的更……活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不是活,是能装东西。能把人的霉运、病痛、烂账,全装进去。”
沈惊蛰听着,没打断。
“我试过给自己扎一个,想把自己的倒霉装进去。”裴厌的声音很平,“扎完了,点上眼睛,那纸人看了我一眼,自己烧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后来我就不扎了。直到遇见你。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。
裴厌说:“你靠近我的时候,我不倒霉。我想,说不定你也能让我那个纸人活。”
沈惊蛰坐起来,看着他。
“所以你去纸扎店打工,是为了扎一个能装你自己霉运的纸人?”
裴厌点头。
沈惊蛰笑了。
“你他妈真是个天才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盯着他那张惨白的脸。
“你那倒霉劲儿,不是霉运,是诅咒。用纸人装不进去的。”
裴厌看着她,没说话。
沈惊蛰拍了拍他的肩膀,站起来,往卧室走。
“行了,睡觉。明天的事明天说。”
她走进卧室,关上门。
裴厌坐在那儿,盯着那扇门,很久很久。
窗外,太阳越升越高,照得满屋子都是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