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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7章 最后的地契

八零福宝摆摊养全家 小侠女 1715字 2026-10-08 12:11:38

学堂动工前,还有一笔账要清。

四月底一个礼拜天,知夏捎话给三爷爷,请他开祠堂。又让大伯把二婶一家也叫上。晌午,乔家老宅的祠堂门开了,这是十几年来头一回。

三爷爷是族里辈分最高的,当年旧货摊上教豆豆打快板的老爷子。他腿脚还硬朗,就是耳朵背了些,说话嗓门大。他拄着拐进来,先环视一圈祠堂,蛛网是头天大伯掸过的,条案擦得能照见人影。

“都在?”三爷爷坐定,扯着嗓子问,“人齐了没有?”

“齐了。”娘答,“该来的都来了。您老、我们家、大伯、二婶两口子,还有族里几个长辈。”

二婶站在门边上,没往里进,脸上讪讪的。大伯在她旁边,一个劲搓手。

知夏把一个布包放到条案上,打开。里头三样东西:两份地契,一沓界石的照片,还有一份发黄的文书。

“三爷爷,今天请您来,是把当年祖宅的旧账,在祠堂正式了结。”知夏说,“当年守业大伯侵了西邻的界,占了一尺二的地。这份文书是当年的立契,侵占折价,前年我们已经把钱赔清了。界石去年重新栽过了,照片在这儿。今天想请您执笔,在族谱上把这笔记清,两讫。”

三爷爷把老花镜戴上,一份一份看。看地契,看照片,最后拿起那份旧文书,看了半天,又看看大伯。

“守业,”他开口,“你过来看。”

大伯挪过去。三爷爷把文书往条案上一拍:“当年立这张契的时候,你也在场。你自己念。”

大伯的嘴唇动了动,念得磕磕绊绊:“侵界一尺二……折价……六十块……”

“六十块,赔了没有?”

“赔了。”大伯的声音低下去,“前年腊月,乔知夏替我赔的。连着这些年的利息。”

三爷爷又看向知夏:“你替他赔的?”

“账是乔家的账。”知夏说,“我赔的时候就跟大伯说好了,这不是情分,是本分。所以今天得当着全族的面记清,记清了,这笔才算真完。”

三爷爷点点头,摘了眼镜,缓了一口气。

“我给你们家记这个,心里痛快。”他说,“这些年族里外头传的闲话我听得见。说乔家闺女买卖做大了,祠堂的门十年不沾。说老二家出了门,跟老大家老死不相往来。你们家的事,我不好插嘴,可有一句我憋了多年,今儿说了吧。”

他把拐棍往地上一顿。

“族谱上记账,从来是记两样,一样是丑账,一样是清账。丑账好记,添一笔就完了,可添上就抹不去,子孙翻着看,脸上都没光。清账难记,得人把事做完了、做实了,才配记。今天你们送上门来的,是清账。这样的账,我一年记不了三笔。”

娘在边上听着,眼圈动了动,别过脸去看了看祠堂的房梁。

三爷爷起身,净手,研墨。族谱摊开在条案上,翻到守字辈那一页。他提笔,先念后写,嗓门还是那么大,一笔一字往外送:

“守业侵界,折价抵讫。界石重栽,四至分明。两清。”

写完,落款,年月日。他又指了指地契和文书:“这些原件,归祠堂,锁谱箱里。往后谁再翻旧话,让他来开这个箱子看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知夏把两份地契推过去。

三爷爷收契的时候,看见文书底下还压着一张纸,抽出来一看,是百货的账页抄件,孙会计的字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三爷爷,这是同时给您老过目的。”孙会计上前一步,“学堂动工前,楼里五月的流水也出来了。首月之后第二个月,日均一千二,稳住了。现金结存三万五千。学堂的页,昨儿新立,头一笔还没记,等第一位师傅定了,头一笔就是师傅的聘金。今天这账页抄件,是给族里留个底——乔家办的学,钱是哪来的,账目干净不干净,族里看得见。”

三爷爷捏着那页纸,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,笑得胡子直颤。

“办个学堂,连账都先亮出来。”他把纸折好,跟地契搁在一处,“行。这一页,谱箱里也收着。往后族里谁家的孩子想进学堂,进之前,先来看这一页。”

这时候,大伯从条案前头退开两步,面朝祖宗牌位,撩起棉袄的下摆,跪下去了。

满祠堂的人都愣了。

大伯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。磕完,他直起身,还跪着,回头跟三爷爷、跟全家说话,嗓门倒稳了:

“列祖列宗在上。我乔守业,占过界,昧过账,对不住西邻,对不住我二弟一家。钱是人家赔的,头是我磕的。今儿这账,族谱写了两清。账清了,心也清了。”

他又要磕,知夏过去,把他扶住了。

“大伯,起了吧。”她说,“账两清了,磕一个就够。磕多了,倒像账没清。”

祠堂里有人笑出声,气氛松了。二婶在门边站着,这时候挪进来两步,从篮子里拿出一兜子鸡蛋,搁在条案角上。

“我……”二婶起了个头,卡了半天,“鸡蛋。自家鸡下的。给、给学堂,添个茶蛋灶。”

娘看了那兜鸡蛋一眼,又看了二婶一眼,走过去,把篮子接了。

“搁灶上吧。”娘说,“回头让孩子他三爷爷给分了。”

出祠堂的时候,日头偏西。三爷爷锁了谱箱,钥匙揣进怀里,跟知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“丫头,”他说,“这祠堂的门,往后常开。不是等你磕头,是等你送账来。”

“送。”知夏说,“学堂开工那天,我来送开工的账。落成那天,我来送落成的账。头一拨学徒出师那天——”

“那天你别送账了。”三爷爷摆手,“那天你带学徒来,给祖宗念一段书。念什么我不管,得念出声。”

“行。”知夏应了,“豆豆打快板算不算?”

三爷爷的拐棍又顿地,这回是乐的:“算!那小子打的快板,比念书出息!”

一行人往院外走。大伯走在最后,反手把祠堂的门带上了。带门前,他又朝里头望了一眼,牌位前的香灰是冷的,可条案上,谱箱里,如今锁着两份地契、一页账单,还有族谱上新墨写的六个字。

“两清。”大伯自个儿念叨了一遍,把门掩严实了,小跑两步,追上前头的人堆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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