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扎店里的纸人烧了一夜。
沈惊蛰坐在门口的石阶上，看着那些火光从窗户里透出来，映得整条老街忽明忽暗。纸浆烧焦的气味混着檀香，飘得到处都是，像有人在办一场盛大的法事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，脸色比平时更白，但眼神还是那么淡。火光映在他脸上，照出那双眼睛里少有的情绪——不是恐惧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老秦头跪在店里，对着那些烧成灰烬的纸人磕头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祖师爷恕罪……祖师爷恕罪……”
沈惊蛰等他磕完，才开口：“起来吧。”
老秦头爬起来，腿还软着，扶着门框才站稳。他看着沈惊蛰，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“大、大师，那些东西……”
沈惊蛰摆了摆手：“没了。你身上的账，清了。”
老秦头愣了一下，低头看自己胸口——那张沈惊蛰贴的符纸还在，但已经烧成灰了，只剩下一小撮黑灰粘在衣服上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又摸了摸自己的手，好像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。
沈惊蛰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给你个机会。”
老秦头抬头看着她。
沈惊蛰指了指那些烧尽的纸人：“你替长生教干了多少年？”
老秦头哆嗦着说：“十、十五年……”
“十五年。”沈惊蛰笑了，“那你应该知道不少事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，黄纸红字，上头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。
“张嘴。”
老秦头下意识张开嘴。
沈惊蛰把那张符纸往他嘴里一拍。
符纸入口即化，老秦头只觉得喉咙里一阵冰凉，像吞了一块冰，想吐吐不出来，想咽咽不下去。他捂着喉咙，脸憋得通红，半天才喘过气来。
禁言咒。师父教的，专门用来封住那些知道太多的人。
沈惊蛰拍了拍手：“以后你脑子里那些东西，想说也说不出来了。但你可以说别的——帮我盯着长生教的人，有什么动静，来找我。”
老秦头捂着喉咙，连连点头。
沈惊蛰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，她忽然停住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对了，你这店别关了。继续开，继续扎纸人。有人来找你做活，记下他们的脸，记下他们要什么。”
老秦头又点头。
沈惊蛰没再说话，带着裴厌走出那条老街。
——
回到502，天已经亮了。
沈惊蛰往沙发上一躺，掏出那块铁疙瘩，看了一眼。
系统面板上，功德值那一栏正在疯狂跳动：
【纸扎店邪祟清除：功德值+8000点】
【收编情报员老秦头：功德值+2000点】
【成功击退冥王精神攻击：功德值+5000点】
【累计救下三条人命：功德值+15000点】
【直播间粉丝突破千万：达成成就“紫袍天师”，功德值+20000点】
总计：50000点。
沈惊蛰盯着那串数字，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
五万。
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功德值。
她往下翻，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：
【功德值达到50000点，解锁新技能：剧本篡改·改命】
【技能说明：可对单个目标进行一次性命格修正，修正幅度视目标因果深浅而定，消耗功德值10000-50000不等。】
【备注：此技能每月限用一次，使用后将有24小时虚弱期。慎用。】
沈惊蛰看完，把铁疙瘩放下，扭头看向旁边。
裴厌正坐在角落里，膝盖上放着电脑，面无表情地处理文件。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，还是那么苍白，那么平静。
她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说：“你过来。”
裴厌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沈惊蛰冲他勾了勾手指。
裴厌放下电脑，走过来，站在她面前。
沈惊蛰盯着他的头顶——那一片“？？？”的乱码，今天忽然有了一点变化。
乱码中间，裂开了一道缝。
从那道缝里，隐约能看见一行字：
【裴氏真龙，锁链待解——因果干扰源本质为被封印的先天命格。】
【备注：此命格需特定血脉及地脉龙气方可解开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眉头皱起来。
真龙？
被封印的先天命格？
她抬起头，看着裴厌那张苍白的脸，忽然觉得有点看不懂他了。
裴厌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：“怎么了？”
沈惊蛰摇了摇头，没说话。
——
晚上八点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。
沈惊蛰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一看。
楼下停着一辆劳斯莱斯，黑色的，锃亮锃亮的，跟这条破旧的巷子格格不入。车身很长，几乎占满了整条巷子，把那些破电动车挤得没地方停。
车门开了，下来一个男人。
五十来岁，穿着深灰色西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手上戴着一枚戒指，戒指上刻着一个图案——裴氏家徽。那家徽弯弯曲曲，像几条蛇缠在一起。
他抬头看了看这栋破楼，眉头皱了皱，然后走进楼道。
皮鞋踩在楼梯上，声音很轻，但很稳，一下一下。
沈惊蛰回头看了一眼裴厌。
裴厌也听见了动静，正站在外间门口，往这边看。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，但沈惊蛰注意到，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。
沈惊蛰没说话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
那个男人正好上楼，站在502门口，看见她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沈小姐？我是裴家的管家，姓周。”
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封信，漆封的，火漆上印着裴氏家徽。那火漆还是温的，明显是刚封上不久。
“这是家主给您的信。”
沈惊蛰伸手要接，裴厌忽然从后面走过来，挡在她面前。
他看着那个管家，眼神冷得能结冰。
“谁让你来的？”
管家愣了一下，低头：“少爷，是家主……”
裴厌伸手去拿那封信，动作极快——快到沈惊蛰都没看清，那封信就已经在他手里了。
但沈惊蛰看见了。
那个动作，不是普通人能有的。
那是练过的。极快，极准，手到信的瞬间，拇指和食指已经压住了火漆的封口，防止任何机关触发。
裴厌捏着那封信，盯着管家：“回去告诉他，别来打扰她。”
管家低下头，往后退了一步，转身下楼。
皮鞋声渐渐远去，消失在楼道尽头。
沈惊蛰看着管家的背影，然后回头看着裴厌。
裴厌把那封信递给她，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模样。
沈惊蛰接过信，撕开。
火漆断开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里头只有一张纸，上头写着一行字：
“沈小姐，三十年前归元观那笔债，裴家愿意用半个京城的风水局来抵。”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脑子里嗡的一声响。
归元观。
那是她师父的道观。
三十年前那笔债？
她抬起头，看着裴厌。
裴厌站在那儿，还是那张苍白的脸，还是那双淡然的眼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，照出他眼底深处那一点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不是恐惧，不是愧疚，是一种更深的、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但她忽然觉得，这个人，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。
她想起他刚才那个动作。
想起他手上那道金光。
想起他头顶那行字——裴氏真龙。
沈惊蛰把信纸折起来，揣进兜里。
她看着裴厌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他妈到底什么人？”
裴厌沉默了两秒，说了一句：
“租客。”
沈惊蛰没忍住，笑出声来。
她转身走进卧室，关上门。
躺在床上，她掏出那块铁疙瘩，看了一眼。
系统面板上，又多了一行字：
【隐藏剧情更新：裴氏真龙——线索进度70%。】
【下一线索提示：裴家老宅，地下密室，三十年前的献祭记录。】
【备注：裴家老宅位于城北青龙山脚，距离三清观后山禁地仅三公里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慢慢握紧了铁疙瘩。
青龙山脚。
三清观后山。
三十年前的献祭。
她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那句话：
“惊蛰啊，你命里有一劫。躲得过，一飞冲天；躲不过，灰飞烟灭。”
她当时没当回事，以为老东西又在装神弄鬼。
现在想想，那老东西，可能早就算好了。
外头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脸上。
她翻了个身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那封信上的字。
半个京城的风水局。
归元观三十年前的债。
裴家，到底欠了什么？
她闭上眼，手伸进兜里，摸了摸那块铁疙瘩。
功德值还在涨，一点一点。
五万点了。
够改一次命。
给谁改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明天要去裴家老宅。
去看看那地下室里，到底藏着什么。
——
外间，裴厌坐在沙发床上，没有开灯。
月光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。
他盯着那扇关着的卧室门，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刚才接过信，动作快得不像普通人。
他想起沈惊蛰刚才那句话：“你他妈到底什么人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轻轻说了一句：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月光静静照着，照在这间小小的凶宅里，照着两个各怀心事的人。
夜很深了。
##第5单元 完 ###
##第6单元：裴家老宅，诅咒之源 #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