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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9章 贺家的提亲

八零福宝摆摊养全家 小侠女 2040字 2026-10-08 12:11:38

八月初九,后晌,陈伯先来了。

他进门没提亲事,先在院里站了一会儿,看娘晾的被单,又看了看枣树,才慢慢说:“柳大姐,今儿我这趟,不是来门房坐坐的。我是替人跑腿的。”

娘手里的被单抖了一下,没抖平。

“替谁?”

“铁生。”陈伯把拐棍往地上一顿,“贺家托我做媒,今儿个,正日子。”

娘把被单搭上绳子,别好木夹子,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。搭完了才回头:“就他一个人来?”

“一个人。他爹娘在前头置办东西,他自己来的。”

屋里,知夏正在看三店并过来的月账。豆豆一溜烟从楼上跑下来,扒着门框:“姐!陈伯来了!说要——”

“听见了。”知夏把笔搁下,账本合上,压在算盘底下。

贺行舟是踩着晌午的点儿到的。

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扣子扣到最上头一颗,手里提两样东西:一包点心,两瓶酒。点心是县里第一副食的红纸包,酒是本地的老白干——没买贵的。

娘把他让进堂屋,倒水,手往桌上一放:“坐。”

贺行舟坐下了。坐得笔直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

陈伯坐他旁边,先开了腔:“按老礼儿,媒人先说话。贺家的意思,铁生跟知夏的亲事,两家把话放到桌面上,正经谈。孩子处的日子不短了,鞋也试了,话也定了,就差这一道。”

“话是这么说。”娘端着水碗,没喝,“闺女还小,再看看。”

贺行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双手摆到桌面上。

“这是?”

“彩礼单。”三个字。

娘低头看。看了半天。

单子上写得清楚:现钱八百,的确良布六尺,缎子被面两个,手表一块,缝纫机一台,另添四色礼一份。数目一列一列,字写得方方正正,一列不落。

县里提亲的彩礼,讲究个“厚”。最厚的一档,就是这个数。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,正正好好卡在线上。

娘看完,把单子往桌中间推了推:“礼太重了。我们知夏不是拿彩礼说事的人。”

“娘。”知夏在旁边开了口。

“你先别说话。”娘摆手,“这是我跟亲家的事。”

陈伯在边上咳嗽一声:“柳大姐,这数是铁生自己定的。他爹娘本来要往上添,他不让。他说,‘按最厚的一档来,但不能越过人家的规矩’。”

娘的筷子没在手上,可手指头在桌沿上敲了两下,跟夹菜时一个节奏。

“缝纫机不兴买。”娘说,“知夏店里要缝纫机,进价就有,犯不着走这个礼。”

“那就折成现钱。”贺行舟说。
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娘把话顶回去,“是规矩的事。这个家,账是知夏管的,规矩是我跟孩子他爹定的。彩礼按老礼儿走,行。但有一条,”

她伸出手指头。

“头一条,陪嫁我们家自己置,不许他家插手。第二条,日子挑在我们家不忙的月份,十冬腊月店里最闲,别赶在节骨眼上。第三条,”

第三条她顿了顿。

“第三条,婚后知夏的百货,还是知夏的。账、店、人,一样不带过去,一样不并过去。他要应了这条,这门亲事才算谈得成。”

屋里静了一息。

豆豆不知什么时候扒在了窗户根儿底下,脑袋探进来半个。知雪从后面一把薅他后领子,薅了没薅动——豆豆比她高了半头了。

“我应。”贺行舟说。

两个字,没打磕巴。

“你应不算,你家爹娘得知道。”

“知道。”贺行舟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,“我爹娘的话,我写下来了。按了手印。”

娘接过来。这回看得更慢。看完了,把两张纸摞在一起,往知夏那边推:“你看看。你是当事人。”

知夏拿起来。从头看到尾。彩礼单她扫了一眼,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,没说话。第二张纸上,贺老爹的话写得直:知夏的铺子是知夏的,贺家一分不要,一根线不沾。落款一个红手印,按得很实。

“我没意见。”知夏把纸放回桌上,“彩礼往回调一调。手表不要,我们店里有钟,兜里揣块表,跑货的时候磕了碰了心疼。折成的钱,退回去。”

“知夏!”娘瞪眼。

“娘,账要算清楚。”知夏说,“彩礼是礼,不是买卖。他按最厚的来,是敬重。咱往回调,也是本分。一来一回,两家的账才平。”

贺行舟看着她,点了下头:“行。”

“手表还是买。”娘把话抢回来,“买!这是给闺女压箱底的,跟你店里有没有钟不相干!”

“……好。”贺行舟改口。

豆豆在窗户根儿底下憋不住了,脑袋整个伸进来:“那喜糖呢!咱店里的喜糖是不是得提前包!我算算,一楼散卖二两一包,提亲定的是整斤装,”

“出去。”知雪薅着他后领子往外拽。

“我说完的!整斤装的得提前两天印红纸——”

人被拽走了,后半截话从院子里传进来。

娘的嗓门跟着出去:“豆豆!学堂下晌的课你备了没有!”

院子里没了动静。

屋里接着谈。陈伯把日子的事掰开揉碎讲了:看日子得请人算,但娘说的在理,避开门里最忙的月份。他说贺家那边房子早收拾出来了,东屋新吊的顶,就等这边的话。

“急什么。”娘嘴上这么说,手上已经开始续茶,“铁生,喝水,凉了。”

贺行舟端起来,喝了。

临走,一家人送出门。爹从后头过来,站在门口,就说了两句。

“楼比你那图纸,你盖得起。”爹先看了一眼贺行舟,又收回来,“人,你也养得起。”

“养得起。”贺行舟说。

“嗯。”爹转身回屋了。

陈伯走在最后。走到院门口,他站住,回过头,慢悠悠撂了一句:

“柳大姐,有个事,我本不该多嘴。可做媒的,就得两头说实话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铁生他娘跟我说过一句。她说这孩子,等知夏,等了三年了。”陈伯顿了顿,“断电那回不是头一回。头两年知夏在夜市摆摊,冬天,收摊晚。有个骑自行车的,天天从街口过,过的时候慢,不停车,也不搭话。他娘问过他,他说‘看一眼摊儿上灯亮着,就知道人没事’。”

院里没人接话。

娘手里的门帘子攥着,没放下来。

知夏站在台阶上,没动。她想起来了。头两年冬天的夜市,是有那么一辆自行车,车链条响,一回一回的。她当时只当是过路的。

“三年。”娘把门帘放下来,声音低了,“我们知夏两头忙的时候,人家在街口看了三年。”

“所以我说,这门亲,值得谈。”陈伯把拐棍换了个手,“话我撂这儿了。彩礼的事,日子的事,你们两口子商量。我等信儿。”

陈伯走了,贺行舟推着自行车跟在后头,出巷子之前回头看了一眼,就一眼,看的是知夏,没说话,跨上车走了。

院里剩下娘和知夏。

娘在枣树底下站了半天,忽然说:“知夏,你屋里那窗纸,去年就该换了,破了好几个角。”

“我明儿自己换。”

“换什么换,我今儿就换。”娘转身就往屋里走,走得飞快,“豆豆!豆豆!去店里扯二尺新窗纸回来!要白的那卷儿,别拿带花的——”

豆豆从学堂方向跑回来:“带花的喜庆!”

“说白的就白的!提亲的日子还没定呢,要什么花!”

知夏站在原地没动。她低头翻开手里的账本,翻到空页,拿笔在上头起了一行字。

写完,她合上账本,也进了屋。屋里,娘已经踩着凳子,在揭旧窗纸了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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