邀请函是苏青亲自送来的。
三天后，她敲开502的门，脸上还带着点病后的苍白，但气色比前几天好多了。她把一张烫金的请柬递给沈惊蛰，说：
“大师，我知道你最近在查裴家的事。这是裴氏家族慈善晚宴的邀请函，我托了好几个朋友才弄到的。”
沈惊蛰接过请柬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烫金的边，印着裴氏家徽，看着挺像那么回事。但她的眼睛盯着请柬边缘那些暗纹——弯弯曲曲的，像符咒，又像某种标记。
她见过这种纹路。
在纸扎店那些纸人身上。
在陈森手心那个符号上。
在那枚裴氏骨牌上。
沈惊蛰抬起头，看着苏青：“这东西谁给你的？”
苏青说：“一个做公关的朋友，专门帮裴家打理这种场合。她说这请柬是特制的，每一张都有编号，入场要核对身份。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，把请柬收起来。
“谢了。”
苏青摆了摆手，转身走了。
——
晚上七点，城北裴氏庄园。
沈惊蛰站在大门口，看着眼前这栋占地几十亩的豪华建筑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临时买的晚礼服——地摊货，三百块，穿在身上哪哪都不对劲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，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西装，袖口都磨毛了，但那张脸配上那身衣服，居然还能看。他站在那里，跟周围的奢华格格不入，但又好像本该如此。
沈惊蛰瞥了他一眼：“你就穿这个？”
裴厌低头看了看自己，说：“就这一套。”
沈惊蛰没再说话，两个人递上请柬，进了会场。
宴会厅金碧辉煌，水晶吊灯，大理石地面，几十张圆桌摆得整整齐齐，穿着华服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。沈惊蛰扫了一眼，少说两百人。
她开启金手指，扫视全场。
系统面板瞬间炸了。
满屏的血红色大字，密密麻麻，刷得根本看不清。沈惊蛰花了三秒才过滤掉那些重复信息——
裴氏成员，五十三人。
死亡时间：今晚子时。
死因：献祭。
每一个头顶的面板，都一模一样。
沈惊蛰愣住了。
五十三条人命。
今晚全要死？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继续往细看。
那些血红的【死因】下面，还有一行灰色小字：
【备注：百子续命阵变种，以裴氏血脉为祭，换取某核心成员的命格延续。施术者：裴建安。】
【阵法核心：需要一名先天命格被封印者作为引子，此人即为裴厌。】
沈惊蛰记住这个名字，收起金手指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，正端着杯香槟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觥筹交错的宾客。
沈惊蛰压低声音：“你那个堂叔，叫什么？”
裴厌想了想：“裴建安。怎么了？”
沈惊蛰没回答，只是看着人群中一个正朝这边走来的中年男人。
五十来岁，西装笔挺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。他走过来，目光在沈惊蛰身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裴厌身上。
“阿厌，你也来了？”
裴厌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裴建安看向沈惊蛰，笑容更深了：“这位就是沈大师吧？久仰大名。听说你最近帮了我们裴家不少忙？”
沈惊蛰看着他的脸，眼前的面板再次弹出：
【姓名：裴建安】
【近期计划：通过百子续命阵剥夺裴厌命格，目前进度90%】
【备注：阵眼已布置完毕，只等子时。届时全场裴氏血脉皆可为祭，包括他自己——但他早已准备好替身傀儡。长生教冥王为本次仪式护法。】
沈惊蛰看完，心里骂了一句。
这老东西，连自己人都献祭。
她脸上没露声色，只是点了点头：“裴先生客气。”
裴建安笑了笑，又寒暄了几句，转身走了。
沈惊蛰盯着他的背影，看着他走向宴会厅角落的一张桌子。那张桌子旁坐着几个穿灰袍的人，看不清脸，但沈惊蛰认得出那种袍子——长生教。
其中一个，戴着青铜面具。
冥王。
他也来了。
沈惊蛰收回视线，看向裴厌。
裴厌还站在那儿，端着那杯没怎么喝的香槟，表情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。他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，或者说，根本不在乎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有人要杀你？”
裴厌愣了一下，看着她。
沈惊蛰指了指周围那些谈笑风生的宾客：“这些人，今晚全要给你陪葬。”
裴厌沉默了两秒，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沈惊蛰正要解释，裴厌忽然脚下一滑——他踩到了地上不知道谁洒的一滩酒，整个人往前栽，撞在旁边的陈列柜上。
陈列柜晃了晃，柜门弹开，里头那尊纯金的麒麟像滑出来，哐当一声砸在地上。
金像碎了。
碎成几瓣，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
几根干缩的婴儿断指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断指，脑子里嗡的一声响。
周围那些宾客，目光扫过那堆碎片，却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，继续聊天说笑。
被遮眼了。
但沈惊蛰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些断指上，正往外渗着黑色的业障。一股一股，像活的一样，顺着地面蔓延，朝宴会厅各个角落爬去。
每一根断指，都代表一个被献祭的裴家血脉。
沈惊蛰一把抓住裴厌，把他拉到那堆碎片跟前。
“站这儿，别动。”
裴厌低头看着那些断指，眉头皱了皱，但还是站定了。
他刚站上去，那些往外蔓延的业障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，猛地往回缩。缩回断指里，又从断指里往外涌，涌出来又被吸回去——像拉锯战。
裴厌脸色白了，额头上渗出冷汗。他手臂上那道暗紫色的纹路再次浮现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，像要从皮肤底下挣脱出来。
沈惊蛰盯着他，心里飞快算着。
他能扛多久？
她正想着，宴会厅里的灯忽然全灭了。
不是慢慢灭，是同时灭，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漆黑。
黑暗中，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沉，很闷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着走。
锁链。
沉重的锁链，在地上拖行，一下，一下，越来越近。
周围那些宾客终于不再淡定了，有人尖叫，有人摔倒，有人喊服务员。
但没人看得见那是什么。
只有沈惊蛰看得见。
黑暗中，一个巨大的影子正在朝他们走过来。
那影子由无数扭曲的人脸组成，每张脸都在惨叫，每张脸都在哭。它拖着锁链，一步一步，朝裴厌站的方向走过来。
那是百子续命阵凝聚出的阵灵。
三十年来，所有被献祭的裴家血脉，都在这张脸上。
沈惊蛰咬了咬牙，从包里掏出官印。
但她没动。
她只是盯着那个影子，看着它一步步走近，走近，最后停在裴厌面前三米远的地方。
影子停住了。
那些锁链也停了。
黑暗中，那个由无数人脸组成的怪物，就那么站在那儿，盯着裴厌。
或者说，盯着裴厌脚下那堆断指。
沈惊蛰忽然明白了。
这东西，是冲着那阵来的。它不是来杀裴厌的，是来护阵的。
但裴厌站在阵眼上，把它挡住了。
它进不来。
它只能看着。
裴厌也盯着它，眼神还是那么淡，好像在看的不是怪物，而是路边一条野狗。
一人一灵，就这么对峙着。
沈惊蛰忽然笑了。
她从包里掏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，照着那个影子。
光照过去，那影子猛地一缩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，然后渐渐淡去，最后消失不见。
灯又亮了。
宴会厅恢复如常，宾客们面面相觑，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。服务员赶紧上来收拾地上的碎片，换上新酒杯。
裴建安站在角落里，脸色铁青，盯着沈惊蛰和裴厌。
他身边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，微微侧过头，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，阴冷刺骨。
沈惊蛰迎着他的目光，笑了。
她拉着裴厌，走到一张空桌子旁，坐下。
“等着。”
裴厌看着她：“等什么？”
沈惊蛰指了指墙上的钟。
离子时，还有三个小时。
她掏出那块铁疙瘩，看了一眼。
【检测到百子续命阵已激活，倒计时：2小时59分。】
【阵法核心：裴厌（被锁定为献祭引子）】
【破解方式：摧毁阵眼（裴建安怀中的替身傀儡）或反向献祭。】
【当前可用功德值：50000点。】
沈惊蛰看完，把铁疙瘩揣回兜里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裴厌。
裴厌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圈暗紫色的纹路已经淡下去了，但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“疼吗？”
裴厌想了想：“有点。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，等着。
等着子时。
等着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。
等着三十年前的账，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