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灭了整整三十秒,又亮了。
宴会厅里一片狼藉,桌布歪了,酒杯倒了,几个贵妇人的妆都花了,正尖叫着往外跑。保安拼命维持秩序,但没用,两百多号人全在往外涌。
沈惊蛰没动。
她盯着大厅正门。
门开了,四个黑衣壮汉推着一辆轮椅进来。
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,七八十岁,满头银发盘得一丝不苟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,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,手指慢慢捻着,一颗一颗。
沈惊蛰看了一眼那串佛珠。
不是木头,也不是玉石。
是骨头。
人的指关节,磨成珠子,穿了孔,一颗一颗串起来。那一瞬间,系统面板自动弹出:
【物品名称:裴氏血祭珠】
【构成:三十七名夭折婴儿的指骨】
【用途:镇压裴氏祖坟气运,防止龙脉外泄】
【备注:每一颗珠子代表一条人命,全是被裴家“处理”掉的私生子女。】
老太太抬起头,看着沈惊蛰。
那双眼睛浑浊,但浑浊底下藏着东西——冷,狠,像冬天的井水。
“沈大师?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:“裴老夫人?”
老太太没回答,目光从她身上移开,落在她身后的裴厌身上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,挥了挥手。
那些往外跑的宾客,忽然停住了。
不是自己停的,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两百多人,就那么站在原地,保持着奔跑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沈惊蛰眯起眼。
幻阵。
这老太太一进门,就把整个宴会厅罩进了幻阵里。
她掏出手机,打开直播。
直播间刚开,粉丝就涌进来——现在她有一千多万关注,半夜也有人守着。
【大师开播了!】
【这什么地方?】
【那老太太是谁?】
【怎么那么多人站着不动?】
沈惊蛰把镜头对准那尊碎了的麒麟像,又对准地上那几根婴儿断指。
“裴氏家族,三十年来靠什么维持繁荣?”她指着那几根断指,“生桩血祭。用活人奠基,用婴儿续命。这尊金像里藏的,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弹幕炸了:
【卧槽!】
【婴儿断指?!】
【这还是人吗!】
【裴氏?那个首富裴家?】
老太太脸色变了。
她捻佛珠的手停了一瞬,然后挥了挥手。
几个黑衣人朝沈惊蛰冲过来。
沈惊蛰没动,只是把手机镜头对准那些黑衣人。
“破幻咒,借诸位的愿力一用。”
她咬破指尖,在屏幕上画了一道符。
直播间里,弹幕疯狂刷起“正气长存”——
【正气长存!】
【正气长存!】
【正气长存!】
那些字从屏幕上飘起来,化成金色的光点,钻进沈惊蛰手机里,又从手机里涌出来,瞬间充斥整个宴会厅。
金光扫过之处,那些定住的宾客同时眨了一下眼。
他们低头看自己手里。
刚才还举着红酒杯,现在杯子里晃荡的,是黏稠的红色液体。
血。
有一个贵妇人尖叫起来,扔掉杯子,拼命擦手。旁边的人也跟着叫,杯子里,碗里,全是血浆。
宴会厅彻底乱了。
老太太脸色铁青,一拍轮椅扶手:“裴建安!”
裴建安从人群后面冲出来,指挥保安:“把她抓起来!关掉直播!”
十几个保安朝沈惊蛰扑过去。
沈惊蛰后退一步,抓住裴厌的胳膊,把他往前一推。
“撞那根柱子!”
裴厌愣了一下,但脚下没停——不是他想撞,是沈惊蛰推的力气太大,他踉跄着往前冲,一头撞在大厅中央那根承重柱上。
砰!
柱子晃了晃。
柱子上那些花纹裂开了——不是普通的装饰,是刻上去的符文,弯弯曲曲,密密麻麻。
裴厌撞上去的瞬间,那些符文像活了一样开始扭曲。
他体内的那股乱码能量猛地往外涌,跟符文撞在一起。
轰!
爆炸了。
不是火药那种炸,是能量对冲那种炸——闷响,气浪,掀翻了周围几张桌子。柱子上炸开一个大洞,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。
一个祭坛。
供奉位。
摆着十几个牌位,每个牌位前点着一盏灯,灯焰发绿。牌位上的名字全是裴氏历代早夭的子孙,最小的那个,出生日期只活了三天。
那些保安冲到半路,忽然停住了。
他们的脸开始变形——皮肤发皱,发白,像纸。
沈惊蛰盯着他们,冷笑一声。
她从包里掏出官印,抬手一印。
金光扫过,那些保安的身体像被撕碎的纸片,哗啦啦碎了一地。
不是人。
是纸人。
几十个纸人,全是老秦头的手艺。每一个纸人身上,都贴着一张生辰八字——全是裴家那些“消失”的私生子女。
直播间弹幕疯了:
【纸人?!】
【保安都是纸做的?!】
【这他妈什么家族!】
老太太脸色彻底变了。
她站起来——轮椅不要了,自己站起来,腰板挺得笔直,哪还有半点老态龙钟的样子。
她盯着沈惊蛰,眼神阴得能滴出水。
“归元观的小丫头,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?”
沈惊蛰笑了:“知道。跟一个杀了上百条人命的老妖婆。”
她指着那些牌位:“三十年来,你们裴家用生桩血祭续命,杀了多少人?那些婴儿从哪儿来的?那些替你们挡灾的纸人,又是谁做的?”
老太太没回答,只是挥了挥手。
祭坛周围那些牌位,忽然开始震动。
一股浓烈的黑气从牌位里涌出来,化成无数张扭曲的人脸,每张脸都在尖叫,每张脸都在哭——那是被献祭的婴儿,三十年来被困在阵法里,不得超生。
那些人脸朝沈惊蛰扑过来。
沈惊蛰后退一步,正要动手,忽然看见裴厌捂着胸口,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头顶,第一次出现了倒计时:
【死亡倒计时:29分47秒】
【死因:阵法反噬,承担全部罪业】
【备注:裴建安用移花接木符将阵法的因果链全部转移到裴厌身上。无论成功失败,死的都是他。】
沈惊蛰愣住了。
她猛地回头,看向裴建安。
裴建安站在祭坛旁边,脸上带着笑。
他背后贴着一张符纸——移花接木符。符纸上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,跟陈森手心里那个一模一样。
符纸另一头,一根透明的因果线连在裴厌身上。
沈惊蛰全明白了。
这阵法,从一开始就是为裴厌设的。
成功了,命格归裴建安。失败了,罪业归裴厌。
不管成不成,死都是裴厌。
她咬了咬牙,冲过去,一把撕下裴建安背后的符纸。
符纸一撕,那些扑过来的黑气忽然失去目标,在原地打转。它们茫然地飘在空中,找不到该往哪儿去。
但裴厌头顶的倒计时还在走。
【28分13秒】
【28分12秒】
【28分11秒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数字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怎么办?
怎么救?
裴厌捂着胸口,慢慢蹲下去,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。他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发青,整个人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
他抬起头,看着沈惊蛰,嘴唇动了动,挤出两个字:
“没事。”
沈惊蛰没说话。
她蹲下去,把手按在他肩膀上。
那一瞬间,她感觉到他体内的那股能量——比平时狂暴一百倍,像要炸开一样。那股能量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,每撞一下,他身体就抖一下。
她忽然想起系统那句话:
“因果干扰源本质为被封印的先天命格。”
封印?
她抬起头,看向祭坛中央那些碎裂的符文。
如果那些符文,就是封印的一部分呢?
如果炸掉符文,就能解开封印呢?
她站起来,抓住裴厌的胳膊,把他往祭坛中央拖。
裴厌被她拖着走,愣了一下:“你干嘛?”
沈惊蛰没回答,把他按在祭坛正中央那块碎裂的石板上。
“坐好,别动。”
她退后几步,从包里掏出官印,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上去。
官印吸了血,开始发烫。她双手握住,对准祭坛,猛地砸下去。
轰——
金光炸开。
祭坛上那些碎裂的符文,彻底崩了。
巨大的冲击波把周围几张桌子掀翻,那些牌位上的绿焰同时熄灭。被困在阵法里的婴儿怨魂,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呜咽,渐渐消散。
裴厌坐在正中央,浑身一震。
他头顶那个倒计时,停了。
停在了【23分47秒】。
然后那些数字开始倒退。
【23分46秒】
【23分45秒】
【23分44秒】
沈惊蛰盯着那些倒退的数字,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建安。
裴建安瘫在地上,满脸是血,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…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……他会……他会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头一歪,昏过去了。
沈惊蛰没理他,走到裴厌面前,蹲下。
裴厌抬起头,看着她。
他脸色还是那么白,但眼神清明多了。眼里的那股淡漠还在,但底下多了一点别的东西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。
沈惊蛰盯着他,忽然问:“你刚才什么感觉?”
裴厌想了想,说:“疼。”
沈惊蛰笑了。
她站起来,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宴会厅。
宾客们早就跑光了,只剩那些碎了一地的纸人和燃烧的牌位。地上那些婴儿断指,正在慢慢化成灰烬。
老太太也不见了。
沈惊蛰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外头,警笛声越来越近。
陆震带着人冲进来,看着这一地狼藉,愣了足足三秒。
沈惊蛰冲他摆了摆手:“善后吧。那老妖婆跑了,赶紧追。裴建安在这儿,带回去审。”
陆震点了点头,指挥人干活。
沈惊蛰走回裴厌身边,把他拉起来。
“走,回去。”
裴厌站起来,跟着她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碎的祭坛。
那些牌位还在烧,火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一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。
沈惊蛰站在门外,看着他。
“看什么?走啊。”
裴厌转回头,跟着她走出去。
外头天快亮了,东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沈惊蛰掏出那块铁疙瘩,看了一眼。
【成功破解百子续命阵,救下五十三条人命,功德值+50000点。】
【裴厌命格封印破解进度:30%。】
【当前可用功德值:112000点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红色小字:
【警告:裴厌命格封印破解后,其真实身份即将显现。宿主需做好准备。】
【检测到裴厌体内真龙之气开始苏醒,预计72小时内完成第一阶段觉醒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铁疙瘩揣回兜里,看了一眼旁边脸色苍白的裴厌。
裴厌站在晨风里,脸色苍白,头发有点乱,衣服上沾满了灰。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,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。
但沈惊蛰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头顶那片乱码,正在慢慢清晰。
她隐约能看见几个字:
“裴氏……真龙……命格……”
裴厌注意到她的目光,问:“怎么了?”
沈惊蛰摇了摇头,说:“回去睡一觉。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干。”
裴厌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上了车,往回开。
后视镜里,裴氏庄园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天光里。
沈惊蛰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
脑子里全是那行字:真龙之气,第一阶段觉醒,72小时。
她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真龙出世,天下大乱。
那老东西,还真没骗她。
##第6单元 完 ###
##第7单元:真龙觉醒,京城风云 #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