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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3章 春杏回家

八零福宝摆摊养全家 小侠女 2297字 2026-10-08 12:11:38

六月初三,店里歇班,春杏回春家村省亲。

这趟不是她一个人。豆豆跟着。

春杏进店三年了,从摆摊那会儿就在,收款收得一笔不差,眼睛爱红,红完接着算。她家在春家村,离县城三十里,以前一年回两回,去年她爹进城看了趟店,回去就传开了,说闺女在南街大店当差,掌柜的是当年摆摊那家的闺女,对下人跟对自家人一样。开春她娘捎信来,说家里新翻了两间房,让闺女带店里的小同事回去住几天,认认门。

春杏跟知夏告了两天假。头天晚上收拾包袱,豆豆凑过去:“杏姐,你去春家村?捎我一段呗。”

“你去干什么?”春杏笑他,“我回娘家,你跟着算哪门子亲戚?”

“怎么不算!”豆豆脖子一梗,“我打小就管你叫姐,你娘不就是,”

梗到一半,他自己停了。屋里一时没人说话。知雪在边上盘账,盘账的笔停了半息,又接着走。

豆豆是乔家收养的,这事店里人都知道,没人当面提。他亲爹娘没了十年了,乔家把他从七岁养到如今,户口本上早就是乔家的人。可“外婆”“姥姥”这类词,十年来他一个都没使过。

“你去。”知雪头也没抬,“跟杏姐去,住一宿,明儿回来。你的作文不是缺素材么,三十里地,够你写的。”

豆豆站着没动,看看知雪,又看看春杏。

春杏把包袱扣按好了,眼圈已经有点热,她低头又把扣解开,重新按了一遍,抬起来的时候笑着:“愣着干什么,明早六点的车。到了春家村,规矩点,我娘嗓门比你还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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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车走到春家村村口,春杏的爹已经在那儿等着了。

“爹!”春杏老远就招手,嗓门也上来了,进了村就变回村里人了。

“来了来了。”她爹接过包袱,看豆豆,“这是,”

“店里的豆豆,我弟。”春杏说,“我提过的。”

“哎,好,好。”她爹应了两声好,头一声是应豆豆,第二声是应别的。他打量豆豆,从头看到脚,看完了,伸手拍了一下豆豆的肩膀,拍得不轻,“结实。走,家去,你婶炖着鸡呢。”

豆豆进了院,院里一股柴火味。春杏她娘从灶房出来,围裙上沾着面粉,嗓门果然大:“闺女!——这就是豆豆?快进来快进来,路上饿没饿?”

一进门,先塞吃的。枣、炒豆、半块锅饼,一样一样往豆豆手里摞。豆豆两只手捧满了,不知道先吃哪样。

饭摆上桌,炖鸡、烙饼、一盆豆角。春杏她爹倒了酒,自己喝,也给豆豆倒了一盅底的:“小孩家,抿一口,走意思。”

饭桌上话密。春杏她娘问店里的,问掌柜的,问“听说你姐嫁的是开车队的”,一样一样问,豆豆一样一样答,答到工资那项,春杏她爹把酒盅放下了。

“一个月挣二十六?”他看豆豆,“你姐夫的账房月钱二十六?”他掰指头,“咱村里壮劳力,一年到头,也就落个百八十块。你一个,”

“我一个半大孩子。”豆豆说,“我姐定的规矩,管吃管住,月钱按手艺算。我刚顶事,二十六是学徒满一年的价,孙叔落账的。”

“啧。”春杏她爹没话了,端起酒又抿了一口,抿完说了句,“那店,值得干。”

吃到后半程,春杏她娘把话拐了个弯,拐得很小心。

“豆豆啊。”她给豆豆添了勺鸡汤,“听杏儿说,你打小,就跟着乔家?”

桌上静了一息。春杏她爹咳了一声,拿眼角碰了她一下。

“问你话呢。”他说,“吃你的鸡。”

“问问怕什么。”春杏她娘嗓门没降,话却放轻了,“苦命的娃。七岁上没了亲爹娘,摊上乔家那样的,是娃的福。”

豆豆捧着碗,捧了一会儿。

“不是福。”他说,“是命里头,先短了一截,后头给补上了。补的那截,比原先的还长。”

他说完,埋头扒饭,扒得飞快,耳朵尖有点红。

春杏她娘看着他,看了半天,起身又给他添了半张饼,什么也没说,回灶房去了。在灶房里待了一会儿,出来的时候眼睛擦过了,嗓门照旧:“吃吃吃,锅里还有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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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晌,春杏领着豆豆在村里转。

村口有棵老枣树,春杏小时候爬过。她指着树跟豆豆讲小时候的事,讲她怎么从树上掉下来摔断胳膊,她娘背着她跑八里地找接骨的。豆豆听着,掏出他那小本子记。

“这个你也记?”

“记。”豆豆笔不停,“‘杏姐七岁从树上掉下来,她娘背她跑八里。’杏姐,你七岁那会儿,跟我在一块儿了,都是七岁。”

春杏笑了一下,笑着没接话。走了几步,她说:“你那本子,给我看看。”

豆豆护住本子,护了一下,到底递过去了。春杏翻,翻到一页,站住了。那页记的是年前的事:“腊月十九,杏姐多找客人两毛,追出去半条街。页脚:杏姐眼窝浅,数不浅。”

“……我什么时候多找两毛?”

“腊月十九。”豆豆说,“孙叔账上有的,你自己对。”

春杏把本子还回去,扭头往村里走,走了几步,抬袖子在眼角按了按。豆豆在后头喊:“杏姐你哭什么!那页是夸你的!”

“谁哭了!”春杏嗓门回过来,“风眯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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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走是第二天早饭后。

春杏她爹娘送到村口。她娘塞给春杏一包东西,是干枣,自家树上的。塞完春杏那包,又摸出一包,比那包小,转向豆豆,往他怀里按。

“拿着。”

“婶,我有——”

“拿着!”她娘嗓门抬起来,抬到一半,自己压下去了,压得低低的,“娃。外婆家的枣。”

豆豆的两只手停在半空。

停了足有五六息,他伸手,接了。接过来,抱在怀里,抱得很实。

“苦命的娃。”春杏她娘拍拍他胳膊,“如今是福娃了——有两个家的福娃。往后路过村口,进来喝口水。想吃枣,秋天来,外婆给你打。”

“哎。”豆豆应了一声。

应完,又应了一声:“哎。”

第二声比第一声轻,也比第一声长。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包枣,看了两息,猛地抬头:“外婆!秋天我准来!我还会爬树!”

“可别!”外婆笑出声,“要打枣外婆打,你在底下捡,当年杏儿就是从那树上,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!”春杏拖着豆豆就走,“娘!一路念叨!”

车开了。豆豆从车窗里探出头,冲村口摆手,摆到手酸。春杏把他薅回来:“坐好!枣抱稳了!”

豆豆坐回来,把那包枣搁在膝盖上,两只手围着,围着了一会儿,打开包看了看,又包上。掏出小本子,翻开,笔悬了半天没落。

“写什么呢?”春杏问。

“想写‘外婆’俩字。”豆豆盯着本子,“写了两回,划了两回。总觉得写在纸上,就轻了。”

“那你写别的。”

豆豆想了想,落笔了。写完念给春杏听:

“六月初四,春家村,得枣一包。页脚,枣是甜的,外婆家的枣,是别人家没有的甜。”

“这页脚,跟孙叔学的?”

“跟孙叔学的格式。”豆豆把本子合上,抱好枣包,“话是我自己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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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南街,天擦黑。豆豆先没回家,拐到店里。

知夏在后堂盘账。豆豆把枣包搁在账桌上,解开,抓了一小把出来,剩下的推过去。

“姐。外婆家打的。”

知夏捻了一颗,看了看,搁进嘴里。

“甜。”她说。

“我跟你说,”豆豆挨着账桌坐下,“杏姐她爹、她娘、村里那棵枣树,那个村口,我全记本子上了。还有,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外婆那包枣。姐,我打小没使过那两个字。今儿使了,挺顺口的。”

知夏的手在账页上停了一下,没停长,接着落。

“顺口就接着使。”她说,“两个字,又不费秤。”

“外婆说我是有两个家的福娃。”豆豆扒着枣,“我想了一道,不对。我有三个,春家村一个,乔家一个,还有你们那个,”他指指账桌,指指柜台,指指账桌边上挂着的戥子,“这儿一个。这个最大。”

知夏落完最后一笔账,合上本子。

“枣拿回家,给娘尝。”她说,“娘问起来,原话讲。娘就爱听这个。”

豆豆抱着枣包走了,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姐!秋天我回春家村打枣,你开春假不?”

“店不休秋假。”知夏说,“去半天。扣你半天工钱。”

“扣就扣!”豆豆抱着枣跑了,“值!”

门帘晃了两下,落定了。账桌上那把枣还摊着,知夏捻起第二颗,搁进嘴里,接着对账。

作者感言

小侠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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