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塌了，符文碎了，但裴厌头顶那个倒计时还在走。
【23分11秒】
【23分10秒】
【23分09秒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数字，脑子转得飞快。
移花接木符已经撕了，但因果锁链还在。那些本该由裴建安承担的罪业，正一点一点往裴厌身上转移。她刚才炸祭坛那一下，只是打断了阵法运行，没切断那根线。
她蹲下去，盯着祭坛崩塌后露出的地缝。
地缝里往外渗着东西——不是水，是气。金色的，很淡，但确实是金色。那股气息带着一股温热的暖意，跟周围那些阴冷的业障完全相反。
龙气。
这卧龙山底下，真的有龙脉。
沈惊蛰咬了咬牙，抓起裴厌的手，指甲在他指尖一划，挤出一滴血。
血滴进地缝。
那一瞬间，整个宴会厅都晃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那种晃，是能量对冲那种晃——闷，沉，从地底深处传上来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咆哮了一声。
地缝里的金色龙气像被什么东西刺激了，猛地往上涌。涌到地面，撞上那些还没散尽的黑色业障，两股力量撞在一起，炸了。
轰——
气浪掀翻了周围仅剩的几张桌子，震碎了吊灯上最后几块玻璃。那些黑色的业障像雪遇见火，瞬间蒸发了一大片。
裴建安站在祭坛旁边，正想跑，那股龙气直接撞在他身上。
他整个人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又弹回来，趴在地上，喷出一大口血。那血是黑色的，带着腥臭味。
沈惊蛰看了一眼他头顶。
【姓名：裴建安】
【状态：经脉尽断，余生瘫痪】
【剧本：已终结】
她收回目光，看向裴厌。
裴厌还坐在那儿，脸色白得吓人，但头顶那个倒计时——停了。
停在【19分44秒】。
然后那些数字开始倒退。
不是倒退，是直接消失了，重新变回那一片“？？？”的乱码。
但这一次，乱码中间那道裂缝更大了。从裂缝里，能看见一行若隐若现的金色小字：
【真龙命格·第一阶段觉醒进度：31%。剩余觉醒时间：71小时。】
沈惊蛰松了口气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裴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刚才被划破的指尖，伤口已经愈合了，连疤都没留下。他又抬头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疑惑。
“你刚才干了什么？”
沈惊蛰摆了摆手：“救你命。”
裴厌沉默了两秒，忽然说：“谢谢。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少废话，回去记得加钱。”
——
两个人正要站起来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那群惊慌失措的宾客里，挤出来几个人。领头的是个女人，戴着墨镜和口罩，裹着风衣，裹得严严实实。身后跟着两个保镖，拼命挡着周围的视线。
她冲到沈惊蛰面前，噗通一声跪下了。
沈惊蛰愣住了。
那女人摘掉墨镜和口罩，露出一张脸。
右边半张脸，皮肤裂开了，像干涸的河床，一道一道的纹路。纹路里隐约能看见什么东西在动——像婴儿的手印，一下一下往外挠。那些纹路边缘发黑，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。
沈惊蛰认出了这张脸。
姜如烟。
三料影后，国民女神，去年刚拿了国际大奖。海报满大街都是，代言从奢侈品到洗发水，遍地开花。
但现在这张脸，右边一半全毁了。
姜如烟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眼泪混着脸上渗出的组织液往下流。
“大师，救我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，双手捧着递上来。
一千万。
沈惊蛰低头看着那张支票，又看了看她那张脸。
眼前一晃，面板弹出：
【姓名：姜如烟】
【死期：七日后】
【死因：被其供奉的古曼童撕碎脸皮，吞噬生魂】
【备注：古曼童本为求运所养，但因供奉方式错误，反噬宿主。其化妆盒中藏有一张写有裴厌生辰八字的黄纸，为他人所赠，意图通过她之手将诅咒转嫁。赠符者特征：穿灰袍，戴青铜面具。】
沈惊蛰看完，接过支票，揣进兜里。
“起来吧。”
姜如烟爬起来，腿还在抖。她身后那两个保镖想上前扶，被她一把推开。
沈惊蛰指了指旁边正要偷偷溜走的裴厌。
“看见那个人没有？”
姜如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，看见裴厌——穿着那身旧西装，袖口磨毛，脸色苍白，正低着头往外走，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沈惊蛰说：“我新招的助理。辟邪专用。以后我出门，他跟着。”
裴厌脚步一顿，回头看着她。
沈惊蛰冲他笑了笑：“愣着干嘛？过来，认识一下新客户。”
裴厌沉默了两秒，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姜如烟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沈惊蛰，没敢多问。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——这个人看起来普普通通，跟那些大师身边的弟子完全不一样，连点气场都没有。
沈惊蛰拍了拍裴厌的肩膀：“这位是姜小姐，影后。以后她的事，你跟着我一起处理。”
裴厌点了点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——
外头，陆震已经带人把整个宴会厅封锁了。
那些宾客被一个个登记身份，纸人的残骸被装进证物袋，裴建安被抬上担架，送去了医院。他躺在担架上，浑身抽搐，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，谁也听不清。
沈惊蛰带着裴厌，跟着姜如烟上了她的保姆车。
车里面豪华得很，真皮座椅，小冰箱，化妆台，什么都有。空气里飘着一股香水味，但底下还藏着另一股味道——淡淡的腥，像是腐肉。
姜如烟坐在对面，扯了张湿巾擦脸，但那些裂开的纹路根本擦不掉。她一擦，那些纹路反而更深了，边缘渗出更多组织液。
沈惊蛰没说话，目光落在那个化妆台上。
台上摆着个精致的化妆盒，鎏金的，镶着碎钻，看着就值钱。但那个盒子周围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黑气。
她指了指那个盒子：“打开。”
姜如烟愣了一下，打开化妆盒。
里面是粉饼、口红、眼影，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。那张黄纸压在粉饼底下，露出一角。
沈惊蛰拿起那张黄纸，展开。
上头写着一个生辰八字。
庚辰年，七月十五，子时。
她看了一眼裴厌。
裴厌也看见了那张纸，脸色变了一瞬。那一瞬间，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——不是惊讶，是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沈惊蛰把黄纸折起来，揣进兜里。
“这东西谁给你的？”
姜如烟想了想，说：“半年前，一个朋友介绍的师傅。说供奉古曼童能转运，让我把生辰八字给他，他帮我开光。”
沈惊蛰盯着她：“这是你的八字？”
姜如烟摇头：“不是。那师傅说要用至亲之人的八字，效果最好。我就……我就写了我弟弟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可后来那个古曼童就开始不对劲。我弟弟没事，我自己反而……”
沈惊蛰笑了。
她扭头看着裴厌。
裴厌坐在那儿，脸色已经恢复成那副淡然的模样。但他的手，正轻轻按在自己左手手腕上——那里，那圈暗紫色的纹路正在若隐若现。
沈惊蛰知道，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，骗不了人。
那张黄纸上的八字，是他的。
姜如烟那个所谓的“师傅”，目标从来不是她。
是裴厌。
沈惊蛰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，脑子里把最近这些事串了一遍。
陈森，吴半仙，纸扎店，裴家晚宴，现在又是姜如烟。
每一件事，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人。
裴厌。
他就像一块磁铁，把周围所有的恶意都吸过来。
她睁开眼，看着旁边那张苍白的脸。
“你他妈到底惹了多少人？”
裴厌想了想，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沈惊蛰没再问。
车子发动，开往姜如烟的别墅。
窗外，天已经亮了。晨光照进来，落在裴厌脸上，照出那双眼睛里看不清的情绪。
沈惊蛰掏出那块铁疙瘩，看了一眼。
【新任务触发：姜如烟古曼童案】
【任务目标：清除古曼童，解救姜如烟】
【任务奖励：功德值+8000点】
【备注：本案涉及“冥王”间接操控，需警惕其再次出手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灰色小字：
【裴厌命格觉醒进度：31%。剩余时间：70小时。】
【警告：随着觉醒进度提升，其对邪物的吸引力将呈指数级增长。未来72小时内，会有更多“意外”找上门。】
沈惊蛰看完，把铁疙瘩揣回兜里。
她看了一眼裴厌。
裴厌正看着窗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那个眼神——不是害怕，不是惊讶，是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
他知道有人在针对他。
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沈惊蛰收回目光，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
这七十个小时，怕是要热闹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