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八点,沈惊蛰拎着化妆箱,站在《大明宫》剧组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从地摊上买的碎花裙,脸上架着副平光眼镜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看着跟剧组那些打杂的没什么两样。
裴厌跟在她后面,手里拎着个更大的化妆箱,脸色苍白,眼神淡漠,活像个被临时抓来的苦力。
“记住,”沈惊蛰压低声音,“你现在是我助理,别乱说话,别乱动,跟紧我。”
裴厌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进了化妆间。
姜如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,坐在化妆镜前,脸上遮着层纱。看见沈惊蛰进来,她站起来想迎,沈惊蛰冲她使了个眼色,她又坐回去。
化妆间里还有几个人——助理、造型师、服装师,进进出出的,忙得不行。角落里摆着一个大花篮,扎得挺漂亮,上头写着“祝姜如烟老师新戏开机大吉”,落款是“苏曼”。
沈惊蛰扫了一眼那个花篮,没说话,打开化妆箱开始给姜如烟打底。
裴厌站在她身后,跟个门神似的,一动不动。
底打了一半,裴厌忽然觉得脚底下有点不对劲。
他低头一看——脚下的实木地板,裂了一道缝。
裂缝从鞋底往外延伸,像蜘蛛网一样蔓延,咔嚓咔嚓响。那裂缝不是普通的裂纹,边缘发黑,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拱开的。
他愣了一下,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。
这一步,正好撞在那个大花篮上。
花篮倒了。
鲜花散了一地,露出花篮底部藏着的东西——一个用塑料布裹着的圆盘,摔出来,在地上滚了两圈,塑料布裂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。
一面青铜镜。
巴掌大,边缘刻着扭曲的纹路,镜面发黑,照不出人影。那镜面上蒙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,像是干涸的血迹,又像是锈。
镜子摔出来的瞬间,化妆间里的灯忽然暗了一瞬。
沈惊蛰盯着那面镜子,眼前一晃,面板弹出:
【法器:夺相镜】
【作用:每照一次,目标容貌衰老一岁,由供奉者吸收】
【供奉者:苏曼】
【当前吸收进度:已吸收姜如烟容貌7年】
【备注:此镜需配合古曼童使用,古曼童负责撕咬目标生魂,夺相镜负责吸收容貌。二者合一,七日内可将目标彻底取代。】
沈惊蛰眯起眼,没动。
姜如烟的助理跑过来,想把镜子捡起来,沈惊蛰开口了:“别碰。”
助理愣住了。
沈惊蛰从兜里掏出手机,打开直播。
直播间瞬间涌进来几十万人。
【大师早!】
【这又是哪儿?】
【今天讲什么?】
沈惊蛰把镜头对准那面青铜镜,又对准那个花篮。
“今天给大家看看,什么叫娱乐圈的邪术。”
她指着那面镜子:“这东西叫夺相镜。照一次,老一岁。照的人倒霉,收的人得利。送这花篮的人,想让姜如烟七天内老成八十岁。”
弹幕炸了:
【卧槽!】
【谁送的?】
【苏曼?刚才落款是苏曼!】
正说着,化妆间的门被人一把推开。
一个女人冲进来,穿着紧身裙,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,脸上画着精致的妆,但眼神凶得很。那张脸沈惊蛰认识——苏曼,二线女星,一直跟姜如烟抢资源,抢了好几年没抢过。
苏曼身后跟着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皮肤黝黑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,眼神阴鸷。他脖子上挂着一串骨头项链,每一颗都磨得溜光。
苏曼看见地上那个摔碎的花篮和那面镜子,脸色变了变,很快恢复正常。
“哟,姜姐,这花篮怎么摔了?”她笑得假得很,“我特意让人从泰国请来的开光镜,保佑你开机大吉的。”
姜如烟没说话,只是看着沈惊蛰。
苏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看见沈惊蛰,又看见她手里举着的手机,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直播什么?关掉!”
她冲过来要抢手机。
沈惊蛰往旁边一闪,顺手拿起化妆台上那瓶卸妆油,假装手滑,朝苏曼身后那个男人泼过去。
查猜侧身一躲,卸妆油擦着他飞过去,泼在了裴厌手里那叠钞票上。
裴厌低头看着手里那叠湿漉漉的钱,愣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了看查猜,又看了看手里那些沾了卸妆油的钱,忽然把手里的钱朝查猜脸上甩过去。
“给你擦。”
那些钞票甩在查猜脸上。
沾了卸妆油的纸币,带着裴厌身上的气息,糊了查猜一脸。
查猜惨叫一声,往后跳了一步。
他捂着自己的左眼,手指缝里往外冒黑雾,滋滋响。那黑雾一冒出来,就散发出焦臭味,像烧头发一样。
那只眼睛,眼珠子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样,血红血红的,肿得老高,从指缝里都能看见。
沈惊蛰愣住了,然后笑了。
她拍了拍裴厌的肩膀:“干得漂亮。”
查猜捂着眼睛,嘴里叽里咕噜念了一串听不懂的话。
姜如烟忽然惨叫一声,从椅子上摔下来。
她捂着自己的脸,整个人蜷缩在地上,浑身抽搐。脸上的纱掉了,露出底下那张裂开的脸。那些裂开的纹路里,有东西在动,像婴儿的手指,一下一下往外挠,挠得皮肤一鼓一鼓的。
沈惊蛰低头一看——姜如烟身后那面落地镜里,有东西。
更可怕的是她身后的镜子。
那面落地镜里,伸出了两只手。
苍白,浮肿,婴儿的手。
那两只手正抓着姜如烟的肩膀,往镜子里拖。指甲又长又黑,已经掐进肉里,血顺着肩膀往下流。
化妆间里的人都吓傻了,尖叫着往外跑。
沈惊蛰没跑。
她抓起裴厌的手,把他拉到镜子跟前,把他的手掌按在镜面上。
裴厌的手贴上镜子的那一瞬间,整个镜面都开始抖。
不是人在抖,是镜子本身在抖——像承受不住某种力量,玻璃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,从掌心往外蔓延。那裂纹里渗出来的不是空气,是金色的光。
镜子里那两只婴儿的手,开始往回缩。
但缩不回去。
它们被吸住了。
镜子里传来婴儿的尖叫声,刺耳,尖锐,像指甲刮黑板。那尖叫声越来越弱,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呜咽。
镜面的裂纹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最后哗啦一声——碎了。
玻璃碴子四溅,但不是乱溅,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,全朝苏曼飞过去。
苏曼尖叫着用手挡,但她身上那些护身符——脖子上挂的,手腕上戴的,腰里系的——全被玻璃碎片击中,啪啪啪全碎了。那些护身符一碎,冒出一股股黑烟,熏得满屋子都是臭味。
她瘫在地上,浑身是血,但都是皮外伤,死不了。她看着自己那些碎掉的护身符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。
查猜捂着眼睛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脸色铁青。
他盯着沈惊蛰,又盯着裴厌,眼神里带着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沈惊蛰甩了甩手上的玻璃碴子,冲他笑了。
“南洋来的?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
查猜没回答,转身就跑。
沈惊蛰没追。
她蹲下去,把姜如烟扶起来。
姜如烟脸色惨白,但脸上的裂痕没那么深了。那些婴儿手指的痕迹已经退了,只剩一些浅浅的红印。她摸着自己的脸,眼泪哗哗流。
“大师……我……”
沈惊蛰摆了摆手:“没事了。那小鬼被震回去了,暂时出不来。但它还活着,在某个地方等着。”
她站起来,看着地上那堆镜子的碎片,和那些碎了一地的护身符。
苏曼还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沈惊蛰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。
“你知道你供的那个古曼童,是谁给你的吗?”
苏曼愣住了。
沈惊蛰指了指查猜逃走的方向:“那个人。他给你的古曼童,目标根本不是你。是让你转手送给姜如烟的。姜如烟只是跳板,真正要死的人,在后头。”
苏曼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沈惊蛰站起来,掏出那块铁疙瘩,看了一眼。
【成功破解夺相镜+古曼童双杀局,功德值+8000点。】
【当前可用功德值:120000点。】
下面还有一行灰色小字:
【查猜已逃,但其背后的降头师尚未现身。此人与裴厌生辰八字有关,建议追查。】
【检测到查猜逃跑方向:城北废弃教堂——与冥王坐标重合。】
沈惊蛰看完,把铁疙瘩揣回兜里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厌。
裴厌站在那一地碎玻璃中间,脸色还是那么白,但眼神清明得很。他脚下那些玻璃碴子,边缘都在冒烟——被他的气息灼烧过的痕迹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刚才按过镜子的那只手,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红印,正在慢慢消退。红印消退后,那圈暗紫色的纹路又浮现了一下,很快消失。
沈惊蛰走过去,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走了,收工。”
裴厌点了点头,拎起那个化妆箱,跟在她后面。
两个人走出化妆间,外头阳光正好。
姜如烟的助理追出来,手里拿着张支票,双手捧着递上来。
“大师,姜姐说这是今天的酬劳,请您收下。”
沈惊蛰低头看了一眼——两百万。
她接过支票,揣进兜里。
“告诉你姜姐,那个古曼童的事还没完。三天后我来找她,把那东西彻底清了。让她这几天别照镜子,尤其是半夜。”
助理连连点头。
沈惊蛰带着裴厌上了车。
车子发动,开出影视城。
裴厌坐在后座,忽然问:“那个查猜,还会来吗?”
沈惊蛰想了想,说:“会。”
裴厌沉默了两秒,又问:“冲我来?”
沈惊蛰扭头看着他,笑了。
“你他妈还挺有自知之明。”
裴厌没再说话。
车子驶上大路,汇入车流。
沈惊蛰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脑子里想着那个逃掉的查猜,和他背后的人。
南洋降头师,古曼童,裴厌的生辰八字。
还有那个坐标——城北废弃教堂。
冥王的老巢。
这局棋,越下越大了。
她睁开眼,看了一眼窗外。
阳光很好,照得那些高楼大厦亮晃晃的。
但她知道,阳光底下,藏着的东西更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