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碎了一地，那个漆黑的小鬼失去了依附，悬在半空愣了一秒。
然后它转过头，盯上了苏曼。
那双眼睛没有眼白，全是黑的，但黑得发亮，亮得像两团火。它盯着苏曼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像婴儿哭，又像野兽叫。那些声音里带着委屈，带着愤怒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。
苏曼脸色煞白，往后爬了两步，腿软得站不起来。
“别、别过来……”
小鬼朝她飘过去。
沈惊蛰站在旁边，没动。
她掏出那块铁疙瘩，启动了【因果回溯】功能。
【消耗功德值：2000点】
【正在回溯目标：苏曼与小鬼的因果链】
【投影中……】
那一瞬间，化妆间墙上那台原本放着剧组花絮的大屏幕，画面一闪，切换成了另一幅景象。
手术室。
无影灯亮着，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女人，昏迷中，腹部刚做完手术。麻醉面罩还扣在脸上，身上盖着绿色的手术布。
姜如烟。
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，手里拿着一个托盘，托盘里放着刚刚取出的东西——胚胎。粉红色的，还没成形，蜷缩成一团。
医生把托盘递给旁边的人。
那个人摘下口罩，露出一张脸。
苏曼。
她接过托盘，低头看着里面那个还没成形的胚胎，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贪婪，带着得意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病态。
画面一转。
一间阴暗的屋子里，查猜坐在法坛前，周围摆满了奇形怪状的神像和法器。他手里捧着那个已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胚胎，嘴里念念有词。那些咒语像虫子一样在空气里爬，钻进玻璃瓶里。
胚胎在液体里慢慢变黑，皮肤皱缩，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干尸，蜷缩在瓶底。
查猜把它装进一个玻璃瓶，递给苏曼。
“供足七七四十九天，再用姜如烟的头发和生辰八字催动，她的一切，都会归你。容貌、名气、气运，全归你。”
画面再转。
苏曼的卧室。她把那个玻璃瓶埋在自己卧室的花盆里，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烧香供奉。香火缭绕中，那个干瘪的小鬼在瓶子里睁开眼睛。
画面停在那一刻。
整个化妆间鸦雀无声。
直播间弹幕疯狂刷过，快得根本看不清。
【我操！！！！】
【是她！！】
【苏曼！！！】
【还他妈是人吗！！！】
苏曼瘫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嘴张着，但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小鬼飘到她面前，伸出那双苍白浮肿的手，摸向她的脸。
那双手一碰到皮肤，苏曼的脸就开始变化——不是慢慢变老，是那种被抽干的感觉，皮肤松弛，皱纹浮现，一块一块的尸斑从皮肤底下渗出来。
苏曼终于叫出声来，撕心裂肺：
“查猜！查猜救我！”
查猜站在门口，脸色铁青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血红色的符纸，往地上一摔，符纸瞬间燃起绿色的火焰，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。那些火焰在他身上跳跃，像无数条毒蛇在舔舐。
血遁术。
他要跑。
沈惊蛰冷笑一声，从兜里掏出一张引魂符，啪地贴在裴厌后背上。
“冲过去，撞他！”
裴厌愣了一下，但脚下没停——不是他想冲，是沈惊蛰推了他一把。他踉跄着朝查猜跑过去，步子不稳，像个被推出去的沙袋。
查猜看见他冲过来，嘴里念动咒语，抬手就是一道黑气打过去。
黑气打在裴厌身上，什么反应也没有。
查猜愣了。
他又打出一道，还是没反应。
第三道，第四道——全打了，全没用。那些黑气一碰到裴厌，就像雪遇见火，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。
裴厌已经冲到他面前。
查猜想躲，但裴厌那冲过来的惯性太大，两个人撞在一起。
裴厌嫌他挡路，顺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。
啪！
那声音清脆得很。
查猜整个人被拍翻在地，那张血遁符从他手里飞出去，落在地上，烧成灰烬。
他躺在地上，捂着脸，满脸是血，左眼本来就爆了，右眼也肿得睁不开。他看着裴厌，眼神里全是恐惧，像看一个怪物。
沈惊蛰走过去，低头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南洋来的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查猜没说话，只是盯着裴厌，浑身发抖。
沈惊蛰没再理他，转身走向苏曼。
小鬼还悬在苏曼面前，那双手已经摸遍了她整张脸。苏曼的脸现在老得像八十岁了，满脸尸斑，头发全白，皮肤像干枯的树皮。她瘫在地上，眼神涣散，嘴里喃喃着：
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沈惊蛰蹲在姜如烟旁边。
姜如烟坐在地上，看着那个小鬼，眼泪哗哗流。那不是恐惧的眼泪，是悲伤的眼泪。
“大师……那是我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
沈惊蛰点头：“是你的。被苏曼偷走，做成了古曼童。”
姜如烟捂着脸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沈惊蛰抓住她的手，指甲一划，挤出一滴血。
“把血滴在小鬼额头上。”
姜如烟伸出颤抖的手，把那滴血点在悬在半空的小鬼额头。
血渗进去。
小鬼浑身一震。
它转过头，看着姜如烟。
那双漆黑的眼睛里，慢慢浮现出一点光。那光很弱，像风中的烛火，但确实是光。它张开嘴，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，像婴儿在叫妈妈。
沈惊蛰双手结印，念动超度咒。
“尘归尘，土归土，母子一场，缘尽于此。去吧。”
小鬼身上那些黑色开始褪去，慢慢变成淡淡的金光。它蜷缩的身体舒展开，皱巴巴的皮肤变得光滑，那张模糊的脸变得清晰——是个男孩，眉眼之间，像极了姜如烟。
它看了姜如烟最后一眼，化作一道金光，穿透屋顶，消失在天际。
姜如烟瘫在地上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——
化妆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陆震带着十几个特警冲进来，看见满地的玻璃碴子，看见查猜满脸血躺在地上，看见苏曼那张老脸，愣了一秒，然后挥手：
“全带走！”
两个特警架起查猜往外拖。查猜被拖到门口，忽然挣扎着扭过头，盯着裴厌，用沙哑的声音吼了一句：
“裴家主！你躲不掉的！他们不会放过你！”
裴厌站在那儿，面无表情。
查猜被拖走了。
陆震走到沈惊蛰面前，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裴厌，低声问：“他说什么？”
沈惊蛰摇头：“疯了，胡言乱语。”
陆震没再问，指挥人把苏曼也抬走。
苏曼被抬上担架，经过姜如烟身边时，姜如烟忽然站起来，冲过去，一巴掌扇在她脸上。
啪！
苏曼脑袋一歪，没什么反应，她已经神志不清了。
姜如烟被助理拉开，哭着骂：
“你毁了我！你毁了我的孩子！”
沈惊蛰走过去，拍了拍她肩膀。
“行了，她这辈子完了。你那孩子，也走了。”
姜如烟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，磕了三个头。
沈惊蛰把她拉起来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忽然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裴厌。
裴厌正低着头，看着自己袖口。
袖口翻起来一点，露出一块表。
沈惊蛰看了一眼那块表——表盘是深蓝色的，镶着碎钻，指针是金的。她不懂表，但也看得出来，这玩意儿至少值几百万。
裴厌察觉到她的目光，把袖子放下，抬起头，表情无辜得很。
沈惊蛰没说话，转身走出去。
——
外头阳光刺眼。
沈惊蛰站在路边，掏出那块铁疙瘩。
功德值那一栏，数字已经变成了132000点。
她正要细看，屏幕忽然闪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一行血红的大字弹出来：
【警告！检测到宿主死亡剧本！】
【目标：沈惊蛰】
【死因：归元观禁地开启，师门被屠】
【倒计时：47小时58分钟】
【备注：所有近期事件均为调虎离山，幕后黑手已潜入青龙山。长生教主力已集结完毕，只等您离开道观范围即可动手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脑子里嗡的一声响。
她猛地抬起头，看向远处那座山。
青龙山。
道观。
禁地。
她一把拽住正准备上车的裴厌。
“走！”
裴厌愣了一下：“去哪儿？”
沈惊蛰已经钻进驾驶座，发动车子。
“青龙山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