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刚钻进驾驶座,手机就黑了。
不是没电那种黑,是屏幕像被墨汁浸过一样,从中间往外蔓延,眨眼间整个屏幕全黑。
她愣了一下,重启——没用。
掏出那块铁疙瘩,屏幕也黑了。
但还能感觉到震动,烫得厉害。
她低头凑近看,隐约能看见一行字在闪烁,但被什么东西盖住了,根本看不清。
裴厌坐在副驾驶,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
沈惊蛰没回答,发动车子,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车子冲出影视城,往青龙山的方向开。这条路她从小走到大,闭着眼都不会错。但今天,越开越不对劲——路边的景物变得陌生,那些熟悉的路标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荒草和枯树。
开到半山腰,她猛地踩住刹车。
前面是雾。
浓得化不开的雾,把整条路封得严严实实。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影影绰绰的,看不清。
她挂倒挡想退,回头一看——后面也是雾。
来路已经没了。
沈惊蛰盯着那片雾,骂了一句。
她推开车门,走下去。
雾很凉,像无数只手摸在脸上。她往前走了几步,那些雾里的影子越来越清晰——是树,是石头,是一栋老旧的建筑。
她转了个身。
面前是医院大门。
那座废弃的精神病院,之前剧组租来拍戏的地方。大门敞着,里头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又转了一圈。
东南西北,全是雾。
只有那个大门,清清楚楚地立在那儿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,盯着那扇门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遮眼雾。
有人把这地方封了。
她掏出那块铁疙瘩,屏幕还是黑的,但能感觉到上面的字在动。她把铁疙瘩贴在额头上,闭着眼,用意识去读。
【警告:宿主处于“养尸地”磁场干扰下,外界通讯已断。】
【离开条件:未知。】
【建议:先回剧组,保存体力。】
沈惊蛰睁开眼,把那块铁疙瘩揣回兜里。
裴厌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。
“走不了了?”
沈惊蛰点头。
两个人转身,走进医院大门。
——
剧组的人全聚在一楼大厅里。
导演陈大发站在人群中间,手里举着个喇叭,正在安抚人心。
“大家不要慌!就是山里的雾,散了就好!今晚继续拍夜戏,谁都不许走!”
看见沈惊蛰进来,他眼睛一亮,快步走过来。
“沈大师!你可不能走啊!”他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份合同,翻开,指着上头一行字,“你看,白纸黑字签了的!你要是现在撤,十倍违约金,两千四百万!”
沈惊蛰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。
不是普通的纸。
纸边缘印着暗红色的符文,凑近能闻到一股血腥味。那些字也不是打印的,是手写的,用的是某种特殊的墨——人血混着朱砂。
咒杀术。
签这种合同的人,想违约,得拿命抵。
沈惊蛰抬起头,看着陈大发。
陈大发笑得满脸褶子:“大师,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事。你放心,拍完这部戏,我亲自开车送你下山。”
沈惊蛰没说话,目光扫过人群。
白茶站在最前面,举着手机,正对着她拍。
那姑娘二十出头,长着一张清纯无害的脸,穿着一身白色长裙,活脱脱一朵小白花。但她看沈惊蛰的眼神,可一点都不纯——带着挑衅,带着嘲讽,还带着点幸灾乐祸。
“哎呀,沈大师要走啊?”白茶故意把手机镜头对准她,“直播间里的宝宝们都在问,大师是不是怕了这地方?我刚跟大家保证,大师肯定不是那种人。”
沈惊蛰看着她,没说话。
白茶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刷:
【白茶好刚!】
【大师别走啊!】
【这医院看着就阴森,说不定真有鬼】
【白茶别作死!】
白茶笑得甜甜的,把手机收起来,转身看向走廊深处。
走廊尽头有一扇门,被铁链锁着,门上挂着一个铜铃,锈迹斑斑。
“听说那边是重症观察区,当年死过好多人。”白茶往前走,“我去给大家探探险,看看有什么好拍的。”
陈大发脸色变了:“别去!那地方不让进!”
白茶没理他,走到那扇门前,伸手去推。
她的手刚碰到铁链,那个铜铃忽然剧烈晃动起来。
叮铃铃铃——
刺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,震得人头皮发麻。
白茶吓了一跳,缩回手。
但铜铃没停,晃得越来越厉害,最后啪的一声——炸了。
碎片四溅。
白茶的尖叫声还没出口,走廊里所有的灯同时灭了。
整个一楼陷入黑暗。
黑暗中,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细,像指甲在墙上挠。
滋——滋——滋——
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人群炸了,尖叫着往门口挤,但门口被雾封着,没人敢出去。
沈惊蛰站着没动。
她开启金手指,看向黑暗中。
天花板上,趴着一个人。
不是人。
浑身血红,皮肤溃烂,脸像被剥过皮,露出底下鲜红的肉。它趴在那儿,头扭成诡异的角度,正盯着下面的人群。
盯着白茶。
沈惊蛰低头看向白茶。
白茶头顶,面板疯狂闪烁:
【姓名:白茶】
【死因:被血尸剥掉头皮】
【倒计时:14分37秒】
【备注:已锁定,无法逃脱。】
沈惊蛰收回目光,没说话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,也抬头看着天花板。
他看不见那东西,但能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。那种目光阴冷刺骨,像毒蛇的信子在他脸上舔。
沈惊蛰从包里掏出一把糯米,洒在裴厌周围,洒成一个圈。
裴厌低头看着那些糯米,又抬头看着她。
沈惊蛰压低声音:“站这儿别动。”
裴厌点了点头。
他往旁边挪了一步,想避开地上的一滩积水。
但这一步,脚下刚好踩到那滩水。
水滑得很,他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后仰,伸手乱抓——
一把抓住了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吊灯架。
吊灯架被他拽得晃了晃,哗啦一声,从天花板上脱落。
跟着吊灯架一起掉下来的,还有一具尸体。
干枯的,发黑的,不知道死了多少年。
尸体摔在地上,摔得四分五裂。枯骨散落一地,发出一股陈腐的臭味。
但从那堆枯骨里,滚出来一个东西。
一张地图。
残破的,发黄的,上头用红笔画着弯弯曲曲的路线。边缘还粘着一点干枯的皮肉。
沈惊蛰蹲下去,把那张地图捡起来。
地图最下面,写着一行小字:
“归元观秘密阵眼·引路尸所在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,愣了两秒。
然后抬起头,看着裴厌。
裴厌还坐在地上,浑身是灰,表情无辜得很。
沈惊蛰忽然笑了。
她把地图折起来,揣进兜里,走过去把他拉起来。
“你他妈真是个宝贝。”
裴厌拍了拍身上的灰,没说话。
黑暗中,指甲挠墙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沈惊蛰抬起头,看向天花板。
那个血尸,正朝这边爬过来。
它每爬一步,天花板上就留下一道血印。那些血印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红光,像一条条扭曲的蛇。
沈惊蛰盯着它,手伸进包里,握住了官印。
但她没动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白茶。
白茶还站在原地,腿软得站不稳,嘴张着,发不出声音。
她头顶的倒计时,还剩11分钟。
沈惊蛰收回目光,看向那个血尸。
血尸也看见她了。
它停下动作,趴在原地,歪着头,盯着她看。
那双眼睛没有眼白,全是红的,红得像两团火。它在辨认什么。
沈惊蛰握着官印,往前迈了一步。
血尸猛地往后缩了一下。
它认出了那枚印的味道。
归元观。
但它没跑。
它转过头,又盯上了白茶。
沈惊蛰懂了。
这东西,目标是白茶。不是冲她来的。
她回头看着裴厌,压低声音:“你站那儿别动。不管发生什么,别出那个圈。”
裴厌点了点头。
沈惊蛰转身,朝走廊深处走去。
她要去看看那扇门后面,到底有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