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拉着裴厌跑出洗衣房,冲进走廊,跑了二十多米,才停下来。
她扶着墙,大口喘气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三个人。
三个活死人。
阿强也是。
她回头看裴厌。
裴厌靠在墙上,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受伤的手——血已经止住了,但伤口还在,皮肉翻着,看着挺吓人。
“你手怎么样?”
裴厌活动了一下手指:“没事。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,从兜里掏出那块铁疙瘩。
屏幕上,三个红点正在闪烁。
那是白茶、陈大发、阿强的位置。
两个在洗衣房里没动,一个正在往外移动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移动的红点,眯起眼。
白茶。
她正朝这边走过来。
沈惊蛰把铁疙瘩揣回兜里,靠在墙上,闭上眼,装出体力不支的样子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白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大师?你没事吧?”
沈惊蛰睁开眼,看见白茶站在面前,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。那张脸跟刚才一模一样,清纯,无辜,人畜无害。
但沈惊蛰知道,这张脸底下,藏着别的东西。
她晃了晃脑袋,假装虚弱:“没事,就是有点晕。”
白茶伸手来扶她。
那只手刚碰到沈惊蛰的胳膊,沈惊蛰手腕一翻,一枚朱砂钉刺进白茶掌心。
白茶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枚朱砂钉没进去大半截,钉尖从手背透出来,血都没流——流出来的是黑色的液体,黏稠腥臭。那些液体滴在地上,滋滋冒烟,把水泥地面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她抬起头,看着沈惊蛰,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。
不是愤怒。
是笑。
那种笑,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大师,你这是干什么?”
沈惊蛰推开她,站起来。
“干什么?你自己心里没数?”
白茶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朱砂钉,钉子周围正在冒烟,滋滋响。她伸手想把钉子拔出来,但手刚碰到钉尾,一股灼烧感就烫得她缩回去。那灼烧感顺着指尖往上爬,整条手臂都在发抖。
沈惊蛰盯着她:“别拔了。那是显形咒。拔不掉的。”
白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然后恢复正常。
“大师,你说什么呢?我听不懂。”
沈惊蛰没理她,转身往回走。
——
洗衣房里,陈大发正指挥阿强去挪祭坛角落的一尊石像。
那石像没头,只剩个身子,蹲在那儿,看着就瘆人。石像底座上刻满了符文,跟之前那些纸人身上的如出一辙。
陈大发指着石像:“挪开它,后面就是出口。”
阿强走过去,弯腰抱住石像,使劲往上抬。
沈惊蛰刚进门,就看见阿强的手按在石像底座上。
她扫了一眼那尊石像,系统面板弹出来:
【物品:断头石像】
【隐藏机关:触发式强酸喷雾】
【触发条件:石像位移超过10厘米】
【后果:3秒内喷射高浓度强酸,覆盖范围5米】
沈惊蛰二话不说,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,手腕一抖,铜钱飞出去,打在阿强手背上。
阿强吃痛,手一缩,石像晃了晃,又落回原位。
他回头看着沈惊蛰,一脸懵。
“大师,你干嘛?”
沈惊蛰走过去,指了指那尊石像:“你想死就继续挪。”
阿强低头看了看那尊石像,又看了看她,没敢再动。
陈大发站在旁边,脸色变了变,很快恢复正常。
“大师,你这是干什么?那是唯一的路……”
沈惊蛰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陈导,你脖子上那个烙印,谁给你烙的?”
陈大发愣了一下,下意识伸手去摸脖子。
摸到那个烙印的瞬间,他脸色彻底变了。
沈惊蛰继续说:“白茶也有。阿强也有。你们三个,早就是死人了。”
陈大发后退一步,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。
不是愤怒,是那种被拆穿后的狰狞。
他盯着沈惊蛰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跟白茶刚才一模一样。
“大师,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话音刚落,白茶从门外冲进来。
她四肢着地,像动物一样爬行,速度快得惊人。她的脖子扭成诡异的角度,脑袋几乎贴着后背,眼睛翻白,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。那些声音里混着人的语言,但已经听不清是什么了。
沈惊蛰后退一步,正要出手,裴厌已经挡在她面前。
他侧身跨步,动作极快,快到沈惊蛰都没看清——他已经扣住了白茶的咽喉。
那动作干净利落,像练过千百遍。
裴厌的手越收越紧,脸色还是那么淡,好像手里掐的不是什么尸变的怪物,只是一只挣扎的鸡。他站在那里,稳得像一座山。
白茶在他手里挣扎,四肢乱舞,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,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咔嚓。
白茶的脖子断了。
她整个人软下去,像一摊烂泥。
但裴厌没松手。
他盯着手里的白茶,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往外钻——一团黑色的雾气,扭曲,挣扎,想逃。那雾气发出刺耳的尖啸,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尖叫。
裴厌手上用力,那团黑雾被他震碎,消散在空气里。
白茶彻底不动了。
沈惊蛰盯着裴厌,愣了愣。
裴厌把白茶的尸体扔在地上,回头看着她。
“走吧。”
沈惊蛰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——
就在这时,陈大发忽然笑了。
他指着墙上那台老旧的电视。
电视屏幕不知什么时候亮了,画面里是一个直播间。
直播间里,无数条弹幕正在疯狂刷屏。
那些弹幕的ID,全带着一个前缀:长生教。
【长生教_护法:杀了她!】
【长生教_弟子甲:以血还血!】
【长生教_祭祀:献祭!献祭!献祭!】
那些弹幕越刷越快,快得根本看不清。
与此同时,洗衣房里的阴气开始凝结。
不是感觉上的那种凝结,是物理上的——空气里出现一粒粒黑色的粘液,从天花板上往下滴,从墙壁上往下流。那些粘液越来越多,最后汇成一股,涌向通风管道。
嗤嗤嗤——
通风管道被粘液封死了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粘液,眉头紧皱。
那些黑粉的恶意,居然能直接影响现实?
陈大发站在祭坛旁边,笑得满脸扭曲。
“大师,你的死期到了。”
他伸手抓住墙上的工业电闸,用力往下一拉。
轰——
剧烈的爆炸声响起。
地面开始塌陷。
沈惊蛰只来得及抓住裴厌的腰带,两个人就跟着碎石一起往下坠。
下落的过程中,她看见陈大发站在坑边,低头看着她,脸上的笑越来越大,最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砰!
她摔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周围一片漆黑,冷得刺骨。那股冷不是普通的冷,是阴气渗进骨头里的那种冷,像躺在冰窖里。
沈惊蛰摸索着爬起来,喊了一声:“裴厌?”
旁边传来一个声音:“在。”
她松了口气,掏出手机照亮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四周全是金属柜子,一排一排,整整齐齐。那些柜子上布满了铁锈,柜门上贴着编号,从001一直排到好几百。
太平间。
他们掉进了太平间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金属柜,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那些柜门,正在一扇一扇打开。
咯吱——
咯吱——
咯吱——
每一扇门打开的声音,都像指甲刮在骨头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