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间里冷得像冰窖。
沈惊蛰举着手机照亮，光柱扫过那一排排金属柜。柜门正在一扇扇打开，每开一扇，就有一只青灰色的手从里面伸出来。那些手干枯发黑，指甲又长又尖，在金属柜门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阿强的惨叫声从旁边传来。
“大师！救我！我被卡住了！”
沈惊蛰循声看去，阿强卡在两根变形的钢筋之间，整个人动弹不得。钢筋是从上面塌陷的楼板掉下来的，正好把他卡在墙角，一根抵着胸口，一根压着大腿。
她正要过去，最近的一个冰柜门彻底打开了。
一具干尸从里面爬出来。
那具干尸的嘴被粗线缝着，线勒进肉里，把嘴唇勒成几瓣。它四肢着地，像动物一样爬行，速度很快，指甲在地面上划出滋滋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第二具，第三具——几十个冰柜门同时打开，干尸像潮水一样涌出来。有的缺胳膊，有的少腿，有的脑袋只剩一半，但全都在动，全都在朝他们爬过来。
沈惊蛰从兜里掏出一把糯米，往地上一撒，洒成一个半圆，把自己、裴厌和阿强围在里面。
糯米落地的瞬间，那些爬在最前面的干尸停住了。
它们趴在糯米圈外，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，但不敢往前。那些声音里带着恐惧，又带着不甘。
沈惊蛰扫了一眼，心里一沉。
糯米能挡住它们，但糯米有限。她包里只剩这一把了。
外面那些干尸，一眼望不到头。太平间里少说上百个冰柜，全打开了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强，那两根钢筋卡得太死，没有工具根本弄不开。阿强疼得满脸是汗，脸都白了。
裴厌忽然开口：“要多久？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裴厌指了指那些干尸：“挡住它们，要多久？”
沈惊蛰看了看阿强，又看了看那些钢筋：“至少十分钟。”
裴厌点了点头，弯腰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金属水管。
那是从天花板上脱落的，一米多长，拳头粗细，少说二三十斤。管子上全是锈，一头还连着断裂的弯头。
裴厌握在手里，掂了掂。
然后他朝那些干尸走过去。
沈惊蛰愣住了。
“你干嘛？！”
裴厌没回答。
他走出糯米圈，迎面撞上第一具干尸。
那干尸朝他扑过来，速度快得惊人，两只爪子直奔他喉咙。
裴厌侧身一让，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。他让开的同时，手里的水管横扫出去，精准地砸在干尸的膝盖骨上。
咔嚓。
膝盖碎了。
干尸失去平衡，往前栽倒。裴厌补了一脚，把它踹回尸群。那干尸在地上挣扎，爬不起来，只能用手往前扒拉。
第二具冲上来，他同样的动作，同样的位置——膝盖。
咔嚓。
又是一具。
第三具，第四具，第五具——
每一具都是膝盖。
每一击都精准得像量过尺寸。那些干尸爬不起来，只能在原地挣扎，后面的被挡住，一时冲不过来。
沈惊蛰盯着裴厌的背影，脑子里嗡嗡响。
那动作，那节奏，那爆发力——不是普通人能有的。
她打开系统面板，调出裴厌的词条。
【姓名：裴厌】
【力量值：？？？】
【速度值：？？？】
【战斗技巧：？？？】
面板上那些数据正在疯狂跳动，一会儿显示正常值，一会儿跳到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数值。
【检测到目标力量值超出普通人类上限300%】
【检测到目标速度值超出普通人类上限250%】
【检测到目标战斗技巧：特种作战级别】
沈惊蛰盯着那些数据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。
这他妈是什么人？
裴厌已经在尸群里杀出一条路。
那些干尸被他砸碎了膝盖，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一地。后面的想冲上来，但被前面的挡住，只能在那嘶吼。
他站在尸群中间，浑身是灰，衣服破了几个口子，但人站得笔直，手里那根水管还在滴着黑色的尸液。水管上沾满了那些黑色的液体，滴在地上，滋滋冒烟。
沈惊蛰正想说话，背后忽然传来一阵风。
她猛地回头。
陈大发从阴影里冲出来，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，刀尖直奔她脖子。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，眼睛血红，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太快了。
她来不及躲。
就在刀尖要碰到她皮肤的瞬间，裴厌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。
他单手握住陈大发拿刀的手腕，往上一拧，咔嚓一声，手腕脱臼了。手术刀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陈大发惨叫一声，另一只手挥过来，裴厌同样抓住，又是一拧。
双腕脱臼。
陈大发跪在地上，疼得浑身发抖。
裴厌绕到他身后，膝盖顶住他的脊椎，把他整个人压在地上。动作干净利落，比专业保镖还专业。陈大发挣扎了两下，被压得动弹不得。
沈惊蛰盯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
裴厌抬起头，看着她：“愣着干嘛？布阵。”
沈惊蛰反应过来，从包里掏出那些沾了尸油的裙子碎片——白茶那条烧剩下的裙子，她一直收着。碎片上还沾着尸油，腥臭刺鼻。
她把碎片扔在地上，混上朱砂，用桃木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地火阵，借南方离火之力——”
咒语念完，那些碎片噗的一声烧起来，火苗窜得老高，瞬间引燃了周围那些干尸。
干尸身上有尸油，遇火就着，一个传一个，眨眼间整个太平间变成一片火海。
那些还没爬出来的干尸，被火堵在冰柜里，烧得噼啪响。火光照得满室通红，那些扭曲的影子在墙上乱舞。
沈惊蛰退后几步，松了口气。
火光照得整个空间忽明忽暗。
她回头看向裴厌。
裴厌还压着陈大发，但动作幅度太大，衬衫崩开了几颗扣子，衣领歪到一边。
锁骨下方，露出一个东西。
一个符文。
泛着金光，像烙印，又像胎记。那符文弯弯曲曲，复杂得很，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符文，愣住了。
系统面板疯狂弹出红色警报：
【警告！检测到高维禁忌剧本！】
【目标因果权重超出计算范围！】
【建议立即远离！立即远离！】
沈惊蛰没理那些警报，盯着裴厌。
裴厌察觉到她的目光，低头一看，脸色变了一瞬。
他迅速整理衣领，把那个符文盖住。
然后抬起头，看着她，眼神还是那么淡。
“怎么了？”
沈惊蛰盯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转身走向阿强，掏出工具开始撬那些钢筋。
身后，裴厌站起来，松开陈大发。
陈大发瘫在地上，双腕脱臼，已经昏过去了。
裴厌站在火光里，看着沈惊蛰的背影，没说话。
火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出一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。
沈惊蛰撬开一根钢筋，阿强疼得惨叫一声。她没回头，继续撬第二根。
但她脑子里全是那个符文。
归元观藏经阁里，有一本古籍记载过那种符文。
真龙封印。
专用于镇压先天命格过于强大的人。
她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：
“惊蛰啊，你命里有一劫。躲得过，一飞冲天；躲不过，灰飞烟灭。”
现在她知道了。
那一劫，不是冥王，不是长生教。
是那个每天睡在她客厅沙发床上、命硬得能克死所有人的男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