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挂了连线,冲出公寓。
她一边跑一边打开手机定位——小王最后的位置,在裴氏集团CBD大楼,A座,天台。
那栋楼离这儿不远,打车十分钟。
她跳上一辆出租,对着司机喊:“裴氏大楼,快点!”
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。
——
十分钟后,沈惊蛰站在那栋六十层高的大楼底下,抬头看。
太阳很毒,晒得人睁不开眼。但她能看见,那栋楼顶上,盘着九根黑色的柱子。
不是真的柱子,是气。
黑色的气,从地底涌上来,汇聚成九根巨大的柱子,贯穿整栋楼,直冲天际。那些柱子正在旋转,每转一圈,就从楼里抽出一股淡金色的光——那是人的生气。
沈惊蛰眯起眼,盯着那九根柱子。
九龙夺嫡阵。
一种极其恶毒的邪阵,用九个人的命格做引,抽取整栋楼的气运,汇聚到一个人身上。被抽的人会慢慢虚弱,最后死于非命;得利的人会平步青云,财运亨通。
她想起小王刚才在直播间里那张脸。
涣散,空洞,被抽空了魂的样子。
他已经死了。
或者正在死。
沈惊蛰收回目光,往大楼门口走。
刚走到旋转门前,两个保安拦住她。
“女士,请出示工牌。”
沈惊蛰掏出手机,亮出直播界面:“我找人。”
保安摇头:“没有工牌不能进。”
沈惊蛰正要说话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:
“哟,这不是那个直播算命的大师吗?”
她回头。
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,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袍的老头。
那男人四十来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上戴着块百达翡丽,看人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裴海。
沈惊蛰在新闻上见过他——裴氏集团副总裁,裴家旁支,据说是下一任家主的竞争者。
他身后那老头,灰袍白发,手里拿着个罗盘,眼神阴鸷,一看就不是好东西。
裴海走到沈惊蛰面前,上下打量她一眼,笑了。
“大师来我们这儿干嘛?直播抓鬼?”
沈惊蛰没理他,看向那老头。
老头也在看她,手里的罗盘指针转得飞快。
他脸色变了变,凑到裴海耳边说了句什么。
裴海听完,笑得更得意了。
“天元子大师说了,你就是个江湖骗子。我们裴氏大楼正气凛然,哪来的鬼?”
他一挥手:“保安,送这位大师出去。”
那两个保安走过来,伸手要推沈惊蛰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没动,只是看着裴海身后。
那儿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门开了,下来一个人。
三十来岁,戴金丝眼镜,穿深灰色西装,手里拿着个文件袋。
林助理。
他快步走过来,看都没看裴海一眼,径直走到沈惊蛰面前。
“沈小姐,抱歉来晚了。”
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,展开,递到那两个保安面前。
“这是裴总签发的首席安保顾问聘书。这位沈小姐,从现在起可以自由出入大楼任何区域。”
保安愣住了,看向裴海。
裴海脸色铁青,盯着那张聘书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林助理收起聘书,对沈惊蛰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沈小姐,这边请。”
沈惊蛰跟着他走进大楼。
经过裴海身边时,她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那九根柱子,转得挺快。小心别把自己抽干了。”
裴海脸色变了。
沈惊蛰没再理他,跟着林助理走进专属电梯。
——
电梯门关上,开始上升。
林助理站在她旁边,压低声音:
“沈小姐,情况不太好。”
沈惊蛰看着他:“说。”
林助理推了推眼镜:“最近一个月,大楼里已经死了三个人。都是坠楼,都在同一个位置——天台东南角。警方说是自杀,但我们知道不是。”
他顿了顿:“裴总今天早上来公司开会,到现在还没出来。他的手机打不通,助理进不去会议室,门被什么东西封死了。”
沈惊蛰眉头一皱:“封死了?”
林助理点头:“不是物理上的封死。是那种……明明门开着,但走不进去,走几步就会绕回原地。”
鬼打墙。
沈惊蛰没说话,只是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。
18、19、20——
电梯忽然停了。
不是到站那种停,是猛地一下卡住,整个轿厢晃了晃。
灯闪了闪,灭了,又亮起来。
灭了,又亮。
灭亮之间,电梯里多了一些东西。
那些东西从轿厢的缝隙里钻进来——先是一只手,然后是一颗头,然后是半截身子。它们穿着大楼的制服,脸上带着死前的惊恐,浑身是血,骨头从摔碎的地方戳出来。
三个。
正好三个。
沈惊蛰盯着它们,没动。
那些怨魂趴在电梯壁上,看着她,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。但它们没扑过来,只是趴在那儿,像被什么东西拴住了。
沈惊蛰低头一看。
它们身上,都系着一根红线。
很细,几乎看不见,从它们胸口穿出来,往电梯井深处延伸。
林助理脸色发白,但人没倒,只是扶着电梯壁,死死咬着牙。
沈惊蛰看了他一眼,有点意外。
“你不怕?”
林助理咽了口唾沫:“怕。但裴总说过,跟着你,死不了。”
沈惊蛰笑了。
她从那三个怨魂身边走过去,蹲在电梯门前,用手指摸了摸门缝。
门缝里往外渗着东西——不是水,是气。黑色的,带着腥臭味。
她从包里掏出三枚铜钱,塞进门缝。
然后站起来,对着那三个怨魂说:
“带路。”
那三个怨魂愣了一下,然后同时转身,往电梯井深处爬去。
红线被它们扯动,绷直了。
电梯门,开了。
外面不是44层的走廊,而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,直通深处。通道壁上爬满了那种黑色的气,像活物一样蠕动。
沈惊蛰迈步走进去。
林助理咬了咬牙,跟在她后面。
走了十几步,通道忽然开阔起来。
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会议室。
灯全灭着,只有墙上的屏幕亮着,屏幕上跳动着乱七八糟的数据。
正中央的会议桌旁,坐着一个人。
裴厌。
他闭着眼,靠在椅背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周围,盘着九条黑色的气柱,每一条都连在他身上,正在从他体内往外抽东西。
沈惊蛰盯着那些气柱,心里一沉。
阵眼。
他就是阵眼。
九龙夺嫡阵的核心,不是裴海,不是任何其他人,是他。
有人要用他的命,来养这栋楼里所有人的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