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。
门半开着,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,像烧红的炭。那三个怨魂爬到门口就停住了,回头看着沈惊蛰,不敢再往前。
沈惊蛰推开门。
里面是个机房——不是普通的机房,是那种废弃的配电室,到处都是生锈的柜子和乱七八糟的管线。但房间正中央,摆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炉子。
青铜的,半人高,炉身上刻满了符文,那些符文正在发光,暗红色的,一闪一闪。炉子里烧着东西——不是纸,是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,一张接一张,烧不完似的。
炉子周围,摆着九个蒲团。每个蒲团上坐着一个纸人,纸人胸口贴着一张照片——那三个死去的员工,还有另外六张她不认识的脸。
九个人。
九龙夺嫡阵的九个祭品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炉子,系统面板弹出——虽然之前说休眠,但关键时刻还能用:
【检测到九龙夺嫡阵核心:夺运炉】
【正在抽取整栋楼员工的生气,转化为气运流向指定目标】
【目标定位:城东裴家老宅,地下密室】
【施术者:天元子】
【当前状态:阵法运行中,已抽取生气总量:37%】
沈惊蛰眯起眼,目光顺着那些从炉子里延伸出来的红线看过去。
那些红线密密麻麻,像蜘蛛网一样覆盖整栋楼。每一根线都连着一个员工,每时每刻都在从他们身上抽取那点淡金色的生气。
红线汇聚到炉子里,又从炉子里延伸出一根更粗的线,穿透墙壁,往东边去了。
那边是裴家老宅。
沈惊蛰盯着那根粗线,忽然有了一个念头。
如果把这根线剪断呢?
她伸出右手,五指张开,意念集中在指尖。
系统提示弹出:
【解锁新技能:因果孽缘线】
【可捕捉并操控肉眼不可见的因果线,每次使用消耗功德值5000点】
【是否使用?】
沈惊蛰选择了确认。
指尖忽然亮起一道金光。
那些原本看不见的红线,现在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她眼前——每一根,从哪来,到哪去,全都看得见。
她伸手,捏住那根最粗的,通往裴家老宅的那根。
线在她手里颤动,像活的一样。
沈惊蛰正要用力剪断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巨响。
砰!
机房那扇铁门被什么东西撞开了。
裴厌站在门口。
他衬衫破了,脸上有灰,头发乱糟糟的,但整个人气势完全不一样——那眼神,那站姿,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压迫感,跟平时那个倒霉蛋判若两人。
他扫了一眼机房,目光落在那尊夺运炉上。
炉子里那些暗红色的邪火,忽然开始抖动。
像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,火苗往里缩,符文的光也暗下去。
裴厌走过去,站在沈惊蛰身侧。
他没说话,只是站在那儿。
但那尊炉子,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,那些符文的光越来越暗,最后只剩一点微弱的火星。
裴厌身上那股气息——那种沈惊蛰平时感觉不到的、隐藏在他体内的乱码能量——正在往外扩散。
不是攻击,只是存在。
就足够让这些东西恐惧。
轰!
炉子里那些烧着的黄纸忽然炸开,火星四溅。
裴厌侧身挡住沈惊蛰,那些火星溅在他背上,烧出几个小洞,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沈惊蛰盯着他的侧脸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她没时间多想,捏住那根因果线,用力一剪。
金光闪过。
线断了。
——
城东,裴家老宅。
地下密室。
天元子盘坐在法坛前,面前摆着九盏油灯,灯焰发绿。他嘴里念念有词,手里的桃木剑正在符纸上画着最后一笔。
只要这一笔画完,九龙夺嫡阵就成了。
裴家的气运,从此归裴海所有。
而他,将获得裴家三分之一的产业作为酬劳。
他画下最后一笔。
符纸亮了一瞬,然后——
噗。
九盏油灯同时熄灭。
天元子愣了一下,还没反应过来,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,撞在墙上,又弹回来,趴在地上,喷出一大口血。
血里混着碎块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那双手正在发抖,不受控制地抖。
他想站起来,但腿不听使唤。
想爬,胳膊也不听使唤。
他躺在地上,浑身抽搐,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像溺水的鱼。
头顶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,正在碎裂:
【姓名:天元子】
【身份:玄门大师→重度瘫痪】
【状态:因果反噬,余生遭凌迟】
【备注:试图夺取他人命格者,终将被命格夺取一切。】
他张着嘴,想喊,但喊不出声。
密室里只剩他一个人,躺在黑暗里,浑身发抖,慢慢失去对身体的所有控制。
——
CBD大楼,44层机房。
那尊夺运炉裂了。
裂缝从底部往上蔓延,最后哗啦一声碎成一地青铜片。炉子里那些烧了一半的黄纸飞出来,在空中烧成灰烬,散落一地。
那些怨魂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身上的红线一根根崩断。
它们抬起头,看着沈惊蛰,脸上露出一种解脱的表情。
然后化作光点,消失了。
整栋楼忽然变得安静。
那种压在所有人头顶的、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,一下子消失了。
沈惊蛰站在那儿,看着那堆碎片,长长吐了口气。
系统面板弹出:
【成功破解九龙夺嫡阵,解救潜在受害者763人,功德值+30000点】
【击杀/瘫痪邪修天元子,功德值+15000点】
【当前可用功德值:247000点】
她看了一眼,把铁疙瘩揣回兜里。
转身看向裴厌。
裴厌已经走到门口,林助理正拿着平板电脑跟他汇报什么。
“裴总,那九个涉事账户已经全部冻结,资金流向查清楚了,背后是裴海通过三家空壳公司操作的。警方那边已经打了招呼,随时可以抓人。”
裴厌点了点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
“抓。连带他手下那些人,一个别漏。”
林助理应了一声,开始打电话。
沈惊蛰靠在墙上,看着这一幕。
裴厌站在那儿,浑身是灰,衬衫破了几个洞,头发乱得像个疯子。但他指挥林助理的样子,那种理所当然的上位者姿态,跟刚才那个替她挡火星的人,完全是同一个人。
她忽然想起他那天晚上说的话:“我不住那儿。那儿不是家。”
还有那句:“租约继续。”
沈惊蛰笑了。
裴厌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笑什么?”
沈惊蛰摇了摇头,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裴总,您这马甲,裂得差不多了。”
裴厌沉默了两秒,忽然说:“租约还继续吗?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来。
“继续。干嘛不继续?你走了谁给我涨功德值?”
裴厌嘴角动了动,没说话。
两个人走出机房,走进电梯。
电梯下行,数字跳动。
沈惊蛰靠在电梯壁上,闭着眼,忽然问:
“你那胸口的东西,什么时候告诉我?”
裴厌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电梯快到底层,他才开口:
“等我查清楚。”
沈惊蛰睁开眼,看着他。
裴厌也看着她,眼神还是那么淡,但淡底下,藏着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电梯门开了。
一楼大厅里,站满了人——保安、员工、警察,还有被两个特警架着的裴海。
裴海看见裴厌,眼睛瞪得溜圆,嘴里喊着:
“裴厌!你他妈阴我!那阵不是冲你!你凭什么——”
裴厌从他身边走过,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林助理走过去,对那两个特警点了点头。
裴海被架着往外走,嘴里还在骂,但声音越来越远。
沈惊蛰站在大厅中央,看着这排场,忽然觉得有点恍惚。
一个月前,她还在道观房顶上修瓦片。
现在站在这六十层高楼底下,旁边站着个首富,兜里揣着张黑卡,功德值二十多万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灰的鞋,笑了。
“人生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