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木牌上的字,沈惊蛰盯了一整夜。
青龙山,三清观,后山禁地。
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,是师父临终前再三叮嘱不许靠近的地方。现在这块牌子从裴海身上搜出来,上头刻着“生桩”两个字,血沁都渗进木头里了。
第二天一早,她拉着裴厌去了趟裴氏集团的档案室。
林助理调出二十年前的项目记录,一页一页翻。最后翻到一个已经烂尾的工地——城北,锦绣家园,开发商是裴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,项目开工半年就停了,原因是“地基塌方,施工事故”。
沈惊蛰盯着那几行字,又看了看手里的木牌。
“这个工地,现在什么情况?”
林助理查了查:“还在那儿。烂尾二十多年,没人接手,成了野地。听说附近的人晚上都不敢靠近,说是有东西。”
沈惊蛰站起来。
“去看看。”
——
晚上十点,城北废弃工地。
沈惊蛰站在生锈的铁门前,看着里面那片黑漆漆的野地。杂草长得比人高,烂尾楼只剩下框架,在月光下像一堆骷髅。
风从里面吹出来,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——不是腐烂,是那种水泥、铁锈、杂草混在一起的味道,但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。
裴厌跟在她后面,手里拎着个手电筒。
两个人钻进铁门的破洞,往里走。
沈惊蛰打开手机,开启直播。
直播间瞬间涌进来几万人。
【大师晚上好!】
【这什么地方?】
【看着好阴森】
沈惊蛰把镜头对着那片工地:“今晚带大家看个旧案子。二十年前的。”
她往前走,手机镜头晃过那些杂草、烂尾楼、生锈的塔吊。
塔吊的吊臂上,挂着几件东西。
风一吹,晃晃悠悠的。
沈惊蛰把镜头拉近。
那是几件童装。
小衣服,小裤子,小鞋子,用绳子串着,挂在塔吊上,不知道挂了多少年,风吹日晒都褪色了。衣服的布料已经发白,但还能看出原来的花色——小碎花,小鸭子,小汽车。
弹幕炸了:
【童装?!】
【谁挂的?】
【好瘆人】
沈惊蛰盯着那些童装,眯起眼。
她走到工地中央,那儿有一个巨大的土坑,是当年挖地基留下的。坑里积着水,水面上漂着垃圾和杂草,月光照在水面上,泛着惨白的光。
但她的眼睛看见的不是这些。
她看见三个孩子。
五六岁的样子,两男一女,穿着破旧的衣服,蹲在坑边。他们不哭不闹,就那么蹲着,看着沈惊蛰。小女孩的手里,攥着一朵已经枯萎的野花。
虚影。
死了二十年的虚影。
沈惊蛰收回目光,扫了一眼周围。
土坑旁边有一座简易工棚,破得快塌了,但里面透出一点光。
她走过去,推开门。
工棚里坐着一个老头,六十来岁,头发花白,脸上全是褶子。他蹲在地上,面前摆着三副碗筷,碗里盛着饭,筷子插在饭上。饭已经凉了,上头落着灰。
他在烧纸钱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一双浑浊的、充满恐惧的眼睛。
看见沈惊蛰,他吓得站起来,手里的纸钱掉了一地。
“你、你们什么人?!”
沈惊蛰看着他,没说话。
老头目光躲闪,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墙上。
沈惊蛰开口了:“你每天晚上都给他们烧三副碗筷?”
老头脸都白了。
沈惊蛰指了指外面那三个孩子的虚影:“他们蹲在那儿,等了二十年。”
老头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
他嘴唇哆嗦着,挤出几个字:
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是赵强……是赵强让我埋的……”
沈惊蛰蹲下去,盯着他:“埋什么?”
老头捂着脸,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:
“孩子……三个孩子……塌方的时候死的……赵强说不能报,报了工地就得停……让我埋了……埋在地基底下……”
沈惊蛰站起来,看着外面那三个虚影。
生桩。
用活人奠基,镇压地气,保工程顺利。
这种邪术她听说过,但没见过。
没想到在裴氏的项目里,就有一个。
她掏出那块铁疙瘩,系统面板弹出:
【检测到三具遗骸,埋藏位置:地基正下方20米】
【死亡时间:二十年前】
【死因:被活埋作为生桩】
【凶手:赵强(包工头),现仍在逃】
下面还有一行红字:
【警告:赵强将于20分钟后抵达现场,试图暴力填埋证据。】
沈惊蛰看完,掏出手机给林助理打电话:
“封锁工地所有出口。有人要过来。”
挂了电话,她走到工棚外面,盯着那条通往工地的小路。
月光下,一辆重型推土机正朝这边冲过来。
发动机轰鸣,灯光刺眼。
推土机冲到工地门口,直接撞开铁门,冲进来。那些生锈的铁门被撞得飞出去,砸在地上,发出巨响。
驾驶室里坐着一个男人,五十来岁,满脸横肉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他看见沈惊蛰,脸上露出狰狞的笑,一脚油门踩到底,推土机朝她冲过来。
沈惊蛰没动。
她盯着那个男人头顶的面板:
【姓名:赵强】
【死因:被冤魂索命坠入水泥搅拌池】
【倒计时:1分47秒】
推土机冲到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,忽然停住了。
不是赵强踩了刹车。
是推土机自己停了。
发动机熄火,灯光熄灭,整辆车像死了一样趴在那儿。
赵强愣了一秒,拼命拧钥匙,踩油门,但没用。推土机纹丝不动,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看见挡风玻璃外面,站着三个孩子。
穿着破旧的衣服,浑身是泥,脸上带着笑。小女孩手里那朵枯萎的花,正在慢慢绽放。
赵强的嘴张开了,但声音没出来。
那三个孩子伸出手,穿透玻璃,抓住他的胳膊。
赵强惨叫着被从驾驶室里拖出来,拖向工地角落那口废弃的水泥搅拌池。
池子里还有半池干涸的水泥,硬得像石头。边上堆着几袋水泥,不知道放了多久,都结块了。
他掉进去,砸在那些水泥上,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然后他就不动了。
沈惊蛰走过去,低头看了一眼。
赵强躺在池子里,四肢扭曲,眼睛睁着,看着天。他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,嘴张得大大的。
他头顶那块面板,已经变成了灰色。
直播间弹幕疯狂刷过,快得根本看不清。
沈惊蛰收回目光,转身看着那三个孩子。
他们站在池边,看着池子里的赵强,脸上带着解脱的表情。
然后他们抬起头,看着沈惊蛰。
中间那个小女孩,张嘴说了两个字:
“谢谢。”
三个虚影化作光点,慢慢消散在夜空里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,看着那些光点飘向远处,最后消失不见。
裴厌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结束了?”
沈惊蛰摇了摇头。
她掏出那块木牌,翻到背面。
那行小字还在:青龙山,三清观,后山禁地。
二十年前的生桩,只是冰山一角。
禁地里,还有更多等着她。
她把木牌揣回兜里,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工棚。
老头还蹲在门口,看着那三副碗筷发呆。
沈惊蛰走回去,从包里掏出几张符纸,递给他。
“烧完这些,这辈子别再来了。”
老头接过符纸,手抖得厉害。
沈惊蛰没再说话,带着裴厌走出工地。
外头,警笛声越来越近。
林助理带着人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,看见他们出来,迎上来。
“沈小姐,人抓住了?”
沈惊蛰指了指工地里面:“池子里,自己去捞。”
林助理点了点头,带人进去。
沈惊蛰上了车,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
裴厌坐在她旁边,没说话。
车子发动,往回开。
后视镜里,那片工地的影子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沈惊蛰睁开眼,看着窗外。
月光照在马路上,照出一片惨白。
她忽然想起那三个孩子的脸。
等了二十年,终于等到一个结果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牌,那行小字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青龙山。
三清观。
后山禁地。
她握紧木牌,闭上眼。
快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