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土机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沈惊蛰站在那儿,没动。她盯着驾驶室里那张扭曲的脸,看着赵强踩着油门朝她冲过来。
五十米。
四十米。
三十米。
裴厌忽然动了。
他侧身跨步,挡在沈惊蛰面前。
沈惊蛰愣住了,伸手想拉他,但来不及了——推土机已经冲到跟前,巨大的铲斗离他们不到五米。
裴厌站在那儿,面对着那辆十几吨重的钢铁怪物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三米。
两米。
一米。
推土机忽然停了。
不是赵强踩了刹车。是它自己停了。
发动机发出一阵怪响,冒出一股黑烟,然后彻底熄火。灯光灭了,发动机停了,整辆车像死了一样趴在那儿,铲斗离裴厌的胸口不到半米。
赵强愣了一秒,拼命拧钥匙、踩油门。
没用。
他又拧,又踩。
还是没用。
他抬起头,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外面那两个人。那个男人站在那儿,脸色苍白,眼神淡得跟看死人一样。那个女人站在他身后,手里举着手机,正对着他拍。
沈惊蛰把手机镜头对准赵强,对准那辆熄火的推土机,对准那三个正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虚影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了三百万。
【卧槽!推土机怎么停了?】
【那三个是什么?!】
【孩子!是那三个孩子!】
沈惊蛰把镜头拉近,对准那三个虚影。
他们站在推土机旁边,抬头看着驾驶室里的赵强。中间那个小女孩伸出手,在车门上轻轻摸了一下。
车门咔哒一声开了。
赵强惨叫一声,从驾驶室里滚出来,连滚带爬往外跑。
跑了十几米,他忽然停住了。
面前是一口水泥搅拌池。
二十年前,就是他让人在这里搅拌混凝土,把这三个孩子的尸体封进去。现在那池子早干了,只剩下半池硬得像石头的水泥,边缘还残留着当年凝固的混凝土块。
赵强站在池边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三个孩子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。
小女孩手里那朵枯萎的花,不知什么时候又开了——一朵小小的野花,在他们死去的地方重新绽放。
赵强往后退了一步,踩到池边松动的碎石。
他整个人往后仰,掉进水泥池里,砸在那些干硬的水泥块上,骨头咔嚓一声断了。
他想爬起来,但腿断了,爬不动。他躺在池底,浑身是血,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。
“救命!救命啊!谁来救救我!”
沈惊蛰走过去,站在池边,低头看着他。
赵强抬起头,看见她,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,伸手往上抓:
“救我!救我!我给你钱!多少都行!我还有很多钱!都给你!”
沈惊蛰没动。
她只是低头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,看着他那双求饶的眼睛。
“当年那三个孩子,也这样求过你吧?”
赵强愣住了。
沈惊蛰指了指他身下那些水泥块:“你把他们封进混凝土的时候,他们也这样喊过。喊妈妈,喊救命,喊不要。”
赵强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沈惊蛰蹲下去,盯着他。
“你知道什么叫因果吗?”
赵强没回答。
沈惊蛰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
身后,赵强的惨叫声越来越弱。
最后变成呜咽,变成喘息,变成死寂。
直播间里,弹幕疯狂刷过:
【活该!】
【这就是报应!】
【大师干得漂亮!】
【那三个孩子终于可以走了】
沈惊蛰走到林助理面前,指着工地角落一块空地:
“挖那儿。三米深。”
林助理点了点头,一挥手,几个工人带着工具开始挖。
挖了半个小时,铲子碰到硬东西。
是一块混凝土。
混凝土被撬开,露出下面的东西——三具蜷缩的骸骨,小小的,蜷成一团,像是临死前还在拼命抱住彼此。
最小的那具骸骨,手里还攥着一朵枯萎的花。
直播间彻底炸了。
【真是孩子!】
【畜生!】
【抓他!不对,他已经死了】
沈惊蛰站在那儿,看着那三具骸骨,沉默了很久。
裴厌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他看着那些骸骨,忽然开口:
“裴氏会成立赔偿基金。每个受害者家属,十倍赔偿。所有涉案人员,无论生死,追责到底。”
沈惊蛰扭头看着他。
裴厌也看着她,眼神还是那么淡,但说出来的话,却让人听不出是什么情绪。
“我替裴家还这笔债。”
沈惊蛰看了他几秒,没说话。
她转身走向那口水泥池。
池子里,赵强已经不动了。
他躺在那些水泥块上,眼睛睁着,看着天。那张扭曲的脸上,凝固着一个表情——
恐惧。
极度的恐惧。
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沈惊蛰顺着他的目光,抬头看天。
什么也没有。
她低下头,看着赵强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倒映着一个人影。
不是她自己。
是裴厌。
那个倒影里,裴厌站在推土机前面,身上散发着一圈淡淡的金光——那种光,她只在刚才那一瞬间见过。
沈惊蛰猛地回头,看向裴厌。
裴厌还站在那儿,离她十几米远,正低头看着那些骸骨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那张苍白淡漠的脸。
什么异常也没有。
但沈惊蛰记得刚才那一刻——推土机撞过来的时候,他挡在她面前。
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,那种让推土机莫名熄火的力量,还有赵强临死前那个眼神……
她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过身,对着手机镜头说了一句话:
“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。该还的债,都还了。”
直播间黑了。
她走到裴厌面前,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,干了什么?”
裴厌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什么都没干。”
沈惊蛰盯着他的眼睛,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。
但什么也找不到。
那双眼睛,还是那么淡,那么空。
但淡底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她想起他胸口那个符文,想起系统那句“前任天道劫主”,想起赵强临死前那个倒影。
“你他妈,”她忽然笑了,“还真是个宝贝。”
裴厌愣了一下。
沈惊蛰没再问,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住,回头看着他。
“愣着干嘛?收工了。”
林助理走过来,小声说:
“裴总,沈小姐,警察来了。”
远处,几辆警车正朝这边开过来,红蓝警灯在夜色中闪烁。
沈惊蛰收回目光,把那块刻着“生桩”的木牌从兜里掏出来,对着月光看了看。
那行小字还在:青龙山,三清观,后山禁地。
她把木牌揣回去。
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朝工地外走去。
身后,那三具骸骨被小心地装进裹尸袋,赵强的尸体被抬上担架。
月光下,一切都结束了。
但沈惊蛰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禁地里,还有更多等着她。
而她身边这个男人,身上藏着的秘密,比禁地更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