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站在水泥池边,盯着赵强的脸。
那张脸已经凝固了,眼睛睁得大大的,瞳孔放大,倒映着最后看见的东西。
她蹲下去,凑近了看。
赵强的眼球里,倒映着一个人影。
裴厌。
但那个人影不对。
不是人形,是一个洞。
漆黑的,不断扩张的洞,像要把所有东西都吸进去。洞的边缘在蠕动,像活的一样。
沈惊蛰抬起头,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裴厌。
他正低头看着那三具被挖出来的骸骨,月光照在他脸上,苍白,淡漠,跟平时一样。
但赵强的眼睛里,他不是这样的。
沈惊蛰站起来,把那张脸记在心里。
——
林助理指挥着工人在清理现场。挖掘机把水泥块挖开,装车运走。警察拉起了警戒线,法医在给那三具骸骨拍照。
沈惊蛰趁没人注意,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。
显魂符。
能强行透视目标的真实形态。
她走到裴厌身后,把符纸贴在他后背上。
符纸刚贴上,裴厌就转过身来。
他没撕掉那张符,只是看着她。
沈惊蛰盯着他的头顶,等着系统面板弹出来。
面板确实弹了。
但跟以前不一样。
那些“???”在疯狂抖动,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。抖动越来越剧烈,最后定格成一串血红色的小字:
【姓名:???】
【身份:禁忌容器】
【状态:承载诸世业障的因果干扰源】
【警告:触之必死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“触之必死”,愣住了。
裴厌看着她,忽然开口:
“看见了?”
沈惊蛰没说话。
裴厌低下头,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正在浮现的东西——脖子上,手背上,所有裸露的皮肤,都在渗出黑色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像经文,密密麻麻,扭曲着,蠕动着,从他皮肤底下往外钻。
他周围的草,开始枯萎。
以他为中心,枯黄的颜色一圈一圈往外蔓延。草叶从尖端开始发黄,然后整株枯萎,最后化成灰烬。
沈惊蛰后退一步,但没跑。
她盯着那些黑色经文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禁忌容器。
承载诸世业障。
触之必死。
但她碰过他那么多次,没死。
为什么?
裴厌的脸色越来越白,那些经文越来越多,快把他整张脸都盖住了。
他忽然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腕。
那只手冰凉,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。
沈惊蛰低头看着他的手,又抬头看着他的脸。
裴厌看着她,眼神还是那么淡,但说出来的话,让她的心猛地一紧:
“那个木牌,是一套。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。
裴厌的手越来越凉,那些经文已经爬到他的下巴:
“赵强身上那块,只是其中一块。剩下那块……在裴家老宅的祠堂地下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弱,经文已经爬到他的嘴唇。
沈惊蛰咬破指尖,把血点在他眉心。
纯阳血。
师父教的最后一招,专门压制失控的邪祟。
血渗进去。
那些黑色经文像被烫着一样,猛地往回缩。从脸上缩回脖子,从脖子缩回胸口,最后彻底消失。
裴厌闭上眼,往前栽。
沈惊蛰扶住他,把他放在地上。
他脸色惨白,但那些经文已经看不见了。呼吸平稳,只是昏过去了。
沈惊蛰坐在他旁边,低头看着他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那张苍白的脸,和微微皱着的眉头。
她想起刚才系统那行字:触之必死。
但她碰了他那么多次,没事。
为什么?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那根咬破的手指上,血还在往外渗。血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金光,跟普通人不一样。
她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:
“惊蛰啊,你不是普通人。你身上流的血,能压住最凶的东西。”
她当时没当回事,以为老东西又在吹牛。
现在想想,那老东西,可能早就知道了。
林助理跑过来,看见裴厌躺在地上,脸都白了。
“裴总!裴总怎么了!”
沈惊蛰摆了摆手:“没事,昏过去了。抬他上车,回去休息。”
林助理招呼人把裴厌抬上那辆一直跟着的商务车。
沈惊蛰站起来,走到赵强那具尸体旁边。
她蹲下去,在他身上翻了翻。
口袋里什么也没有。
但衣服内层,缝着一个东西。
她撕开那层布,里面掉出来一块木牌。
跟之前那块一模一样,颜色发黑,刻着字。
但这块上刻的不是“生桩”。
是“祭坛”。
沈惊蛰把木牌翻过来。
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裴氏老宅,祠堂地下。”
她把木牌揣进兜里,站起来,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山。
青龙山,三清观,后山禁地。
现在又多了一个裴氏老宅祠堂。
这两者之间,有什么联系?
她转身上车。
车子发动,往市区开。
裴厌躺在后座,头上枕着她的包,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。
沈惊蛰盯着他那张脸,忽然想起他昏迷前说的那句话:
“剩下那块,在裴家老宅的祠堂里。”
她掏出那块木牌,对着车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了照。
木牌上那个“祭坛”两个字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她忽然有点期待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