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回到502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裴厌被林助理送去了医院,说是要全面检查。她一个人躺在那张破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赵强眼睛里那个黑洞。
睡着睡着,忽然闻到一股味。
烧纸的味。
她睁开眼,翻身坐起来。
门缝里塞着一个东西。
黑色的,长方形,像请帖。
沈惊蛰走过去,捡起来一看。
是请帖。犀角纸做的,黑得发亮,摸着又凉又滑。封面上印着一条龙纹——跟她从那两块木牌上看见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她翻开请帖,里面只有一行字:
“今夜子时,冥宝阁拍卖会,恭迎归元观传人。凭此帖入场。”
下面没写地址,只画了一个符号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符号,看了几秒。
那是鬼市的标记。
她听说过这地方。京城地下玄学交易的中心,专门接待各路牛鬼蛇神。只有你想不到的,没有你买不到的。
她把请帖揣进兜里,掏出手机给裴厌打电话。
响了三声,接了。
“醒了?”
那头传来裴厌的声音,还有点虚弱,但清醒:“醒了。”
沈惊蛰说:“晚上有事,你来不来?”
裴厌沉默了一秒:“几点?”
“子时。”
“好。”
——
晚上十一点,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公寓楼下。
裴厌从车里下来。
他穿着一身黑西装,剪裁合身,料子挺括,一看就贵得离谱。脸上还是那么苍白,但精神好多了,眼神也清明了。只是下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,扶着车门稳了一下才站稳。
沈惊蛰站在门口,上下打量他一眼,笑了。
“裴总,这身行头不错。”
裴厌没接话,拉开车门:“上车。”
两个人坐进车里,林助理坐在副驾驶,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。
“冥宝阁的资料查到了。”他把屏幕上的照片放大,“地点在城郊一座废弃的古戏楼,表面上是荒废建筑,实际上地下三层全是他们的场子。”
沈惊蛰接过平板,翻了翻。
照片里是一栋破旧的老式戏楼,瓦片掉了大半,墙皮斑驳,看着随时要塌。
“背景呢?”
林助理说:“京城四大豪门共同供养的渠道,专门用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。邪修的法器、偷来的命格、续命的药引,什么都卖。买家都是顶级富豪和权贵,卖家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卖家大多是长生教的人。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,把平板还给林助理。
车子往城郊开,越开越偏,最后停在一片荒地里。
前面就是那座古戏楼。
破得不成样子,窗户全没了,门板歪着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沈惊蛰推开车门,走下去。
裴厌跟在她后面。
两个人走到戏楼门口,刚要进去,旁边忽然窜出来一个人。
五十来岁,穿着灰扑扑的长衫,脸上堆着笑,但那笑假得很。
“两位,请帖看一下。”
沈惊蛰把那张黑色请帖递过去。
那人接过来看了一眼,又上下打量沈惊蛰——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,外面套了件旧外套,跟旁边一身高定西装的裴厌站在一起,活像大小姐和她的保镖。
那人脸上的笑变了味。
“这位女士,您是……归元观的?”
沈惊蛰点头。
那人又看了看她,目光落在她肩上那个破旧的帆布包上,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“贵宾区有规矩,衣衫不整者不能进。您这……”
他指了指沈惊蛰的衣服,又指了指她手里的手机,“直播设备也不能带进去。”
沈惊蛰笑了。
“你叫什么?”
那人挺了挺胸:“鄙人姓莫,是今晚的管事。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,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到他面前。
那是一块木牌。
从赵强身上搜出来的那块,上头刻着“生桩”两个字,血迹都渗进木头里了。
莫管事低头一看,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。
他盯着那块木牌,盯着上头那个编号,嘴唇开始哆嗦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沈惊蛰把木牌收回来,揣进兜里。
“现在能进了吗?”
莫管事连连点头,腰都弯下去了,声音都在抖:
“能进能进!两位贵宾,一号包厢请!”
他亲自领着两个人往里走,穿过戏楼正厅,走到最里面那扇隐蔽的小门前,掏出钥匙打开。
门后面是一条往下走的楼梯。
沈惊蛰和裴厌走下去。
地下三层,别有洞天。
一个巨大的大厅,灯火通明,摆着几十张圆桌。每张桌子旁都坐着人,穿得人模狗样的,一看就是有钱人。最前面是一个台子,台子上摆着个玻璃柜,柜子里不知道放着什么。
莫管事把两人领到二楼的一号包厢。
包厢不大,但位置极好,正对着台子,能看清下面的一切。
门关上,莫管事退出去。
沈惊蛰从包里掏出手机,打开直播,镜头对着下面。
直播间瞬间涌进来几十万人。
【大师今天在哪儿?】
【这什么地方?看着像拍卖会】
【下面那些人是谁?】
沈惊蛰压低声音:“京城最大的地下玄学交易场。今晚带你们开开眼。”
她把镜头拉近,对准下面那些宾客。
一张张脸从镜头前划过——都是有钱人,穿名牌,戴名表,保养得宜。但沈惊蛰的眼睛看见的不是这些。
她看见的是他们头顶的面板。
【姓名:张XX】
【寿元:剩余3个月】
【状态:正在等待续命药引】
【姓名:李XX】
【寿元:剩余11天】
【状态:已竞价七次,志在必得】
【姓名:王XX】
【寿元:剩余47分钟】
【状态:若买不到生桩,今夜必死】
沈惊蛰盯着那一排排血红的倒计时,眉头皱起来。
她扭头看向裴厌。
裴厌站在包厢的阴影里,正盯着下面那些人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他一只手扶着墙,呼吸比平时重一点,但没说话。
沈惊蛰压低声音:
“他们等的,是我那块木牌。”
裴厌转过头,看着她。
沈惊蛰从兜里掏出那块木牌,对着灯光晃了晃。
“生桩。有人拿这东西当续命药卖。”
楼下,拍卖师走上台,敲响了手里的木槌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
拍卖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:
“各位贵宾,今晚的压轴拍品——生桩木牌一组,共计七块。起拍价,三千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