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沈惊蛰回到五号公寓。
裴厌没跟她一起回来——林助理把他接走了,说是要处理拍卖会后的烂摊子。她一个人站在502门口,掏出钥匙,却停住了。
她没开自己的门。
转身走向旁边那扇门。
501。
裴厌的房间。
门锁着。普通的防盗门锁,对她来说不算什么。她从包里掏出一根细铁丝,捅了两下,咔哒一声,门开了。
屋里黑漆漆的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她打开手机手电筒,扫了一圈。
很简单。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墙上什么也没挂,桌上什么也没摆。
沈惊蛰走到床边,蹲下去。
她掏出那块铁疙瘩,开启【因果孽缘线】。
眼前浮现出无数根细线,密密麻麻,从床上延伸出去,穿透墙壁,往四面八方散开。那些线全是暗红色的,粗的细的,长的短的,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。
最粗的那几根,伸向地下。
沈惊蛰盯着床底下。
她把床垫掀开,把床板撬开,露出下面的地板。
地板上有一道细细的缝隙,拼成四方形,像一块被切开又拼回去的木板。
她用刀尖撬开那块木板。
底下是一个洞。
洞里躺着一块木牌。
暗红色的,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块都红,红得发黑。上头刻着两个字:阵眼。字的笔画里,渗着不知道多少年的血渍。
沈惊蛰伸手去拿。
手指刚碰到木牌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:
“别碰。”
她回头。
裴厌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,身上还穿着那身黑西装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,站在那儿,盯着那块木牌,眼神复杂得很。
沈惊蛰没理他,把木牌拿起来。
那一瞬间,裴厌周身的气息猛地一变。
那种她平时感觉不到的、隐藏在他体内的乱码能量,像被什么东西引爆了,疯狂往外涌。她手里的罗盘——师父留下的那块老罗盘,当场炸了。
碎片四溅。
一片划过裴厌的手臂,划出一道口子,血渗出来。
沈惊蛰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那块木牌,又看着裴厌手臂上的血。
木牌在发光。
暗红色的光,一闪一闪,像心跳。
裴厌的血滴在地上,那些暗红色的线——那些从木牌上延伸出去的因果线,忽然开始剧烈抖动。
系统面板疯狂弹出:
【警告!检测到阵眼媒介激活!】
【宿主已进入“九龙归一”死局核心!】
【唯一解法:截断供能方!】
【供能方定位:裴氏老宅地下密室,正在抽取目标气运!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截断供能方。
意思是要去裴家老宅,把那破阵拆了。
她把木牌揣进兜里,站起来,走到裴厌面前。
“手给我。”
裴厌伸出手。
沈惊蛰从包里掏出纱布,给他包扎伤口。动作很快,但很轻。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,把那个口子裹得严严实实。
裴厌低头看着她,忽然问:
“你不怕?”
沈惊蛰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怕什么?”
裴厌指了指她兜里那块木牌:“那东西。还有我。”
沈惊蛰笑了。
“怕你?你住我这儿这么久,要死早死了。”
她把纱布系好,拍了拍他的手。
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林助理推门进来,满头大汗,手里拿着一份红色的请柬。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扶着门框喘了几秒才站稳。
“裴总!沈小姐!”
他把请柬递过来,气喘吁吁地说:“裴家刚送来的。老太爷百岁寿宴,指名要请沈小姐参加。那边的人说,务必请沈小姐赏光。”
沈惊蛰接过请柬,翻开。
红色的纸,烫金的字,印着裴氏家徽。里面写着:
“恭请沈惊蛰大师莅临寒舍,为裴家老太爷指点长生之道。时间:三日后午时。地点:裴氏老宅。”
最下面是一个生辰八字。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眉头皱起来。
她掏出那块铁疙瘩,把八字输进去。
系统面板弹出:
【目标生辰八字:庚辰年,七月十五,子时】
【命格:至阴之体】
【备注:与裴厌的“至阳之体”互为阴阳双生。双生者,一者为炉,一者为药。】
沈惊蛰看完,手指慢慢收紧。
她抬起头,看着裴厌。
裴厌站在那儿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“你知道?”
裴厌沉默了两秒,点了点头。
沈惊蛰盯着他,等着他解释。
裴厌摘下那副金丝眼镜,放在桌上。
“我三岁那年,他们给我算过命。说我是至阳之体,天生适合做药引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只要把我养着,用阵法抽我的气运,就能给家里那些快死的人续命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爸妈就是发现这个,才死的。”
沈惊蛰没说话。
裴厌看着她,眼神还是那么淡,但淡底下,藏着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手里那块木牌,是我卧室的阵眼。从我三岁那年就埋在那儿,抽了我三十年。”
沈惊蛰低头看着兜里那块木牌。
暗红色的,渗着血渍。
三十年。
从三岁开始,被自己的亲奶奶当药引养着。
她忽然明白他那句“那儿不是家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沈惊蛰把那块木牌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
“三天后,我去。”
裴厌看着她。
沈惊蛰笑了。
“不是给你那老祖宗指点长生。是去拆他家祖坟。”
她把那张请柬折起来,揣进兜里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住,回头看着裴厌。
“你那卧室别住了。今晚开始,睡我那边。”
裴厌愣了一下。
沈惊蛰指了指他那间空荡荡的屋子:“这地方底下全是阵,睡这儿找死?”
她推开门,走进502。
身后,裴厌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迈步,跟着她走进去。
502的门关上了。
走廊里安静下来,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那块暗红色的木牌上。
木牌上的血迹,在月光下微微发着光。**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