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。
那些穿着华服的宾客,原本还在互相寒暄、推杯换盏,忽然间一个接一个停住了动作。有人想抬手,抬不起来;有人想张嘴说话,嘴唇动了动,发不出声音。
沈惊蛰扫了一眼四周,看见那些人的手脚正在一点点麻痹,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。
她闻到了。
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,像檀香,又像别的什么。那香味钻进鼻子里,让人昏昏沉沉的。
断筋香。
专门麻痹活人,抽取生气的邪香。
沈万山站在大厅中央,手里捏着一炷香,香头燃着绿色的火苗。他笑着看着那些宾客,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。
“各位贵宾,别怕。”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,“今天请你们来,是让你们沾沾老太爷的福气。等老太爷换完命,你们每人都有赏。”
那些宾客的眼神从惊恐变成绝望,但谁也动不了。
大厅正中央,摆着一具青铜棺椁。
棺椁上的符文正在发光,血红血红的。
咔嚓。
棺盖动了。
一只干枯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,抓住棺沿。那手皮包骨头,指甲长得像鹰爪,黑漆漆的。
然后是另一只手。
两只手撑着棺沿,一具干枯的身体从棺材里坐起来。
裴老太爷。
他穿着一身寿衣,脸上皮肉干瘪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是活的——浑浊,阴冷,贪婪,盯着大厅里的人。
盯着裴厌。
裴厌站在棺椁旁边,穿着那身猩红色的长袍。他脸色白得像纸,整个人一动不动,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裴父跪在棺椁前,磕了个头。
“父亲,药引带来了。”
裴老太爷点了点头,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裴厌。
他伸出手,那只干枯的手朝裴厌抓过去。
裴厌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不是他想抖,是体内的气息在跟棺椁共鸣——那块埋在卧室底下三十年的木牌,那根一直抽他气运的因果线,正在把他往棺椁里拉。
他迈出一步。
又一步。
朝棺椁走去。
沈惊蛰盯着他,系统面板上那个倒计时在跳:
【47分32秒】
【47分31秒】
【47分30秒】
她从包里掏出本命雷符,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符上。
雷符燃起金色的火光。
她抬手一扬,雷符飞出去,轰的一声炸在大厅穹顶上。
那道封锁整个大厅的结界,被炸开一道裂缝。
沈万山脸色一变,转头看向她。
“找死!”
他一挥手,九枚骨钉从袖子里飞出,直奔沈惊蛰。
沈惊蛰侧身想躲,但那些骨钉像长了眼睛,拐了个弯,全钉在她肩膀上。
噗噗噗——
血溅出来。
沈惊蛰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裴厌听见那声音,猛地回头。
他看见沈惊蛰跪在地上,肩膀血流如注,脸色惨白。
但他看见的,还有别的东西。
他看见她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在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句话:
“别管我。”
裴厌愣住了。
他想起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,指着地上那只死蜈蚣说“它们死了,我还活着”;想起她在病院里把他按在通风塔下引雷,自己挡在他前面;想起她在拍卖会上替他出头,让那个吸了他三十年血的祖母瞬间衰老。
她从来没怕过他。
不管他身上有什么东西,不管别人怎么说“触之必死”。
她从来没怕过。
裴厌体内那股一直压制着的业障,忽然失控了。
那些黑色的经文从他皮肤底下钻出来,爬满他的脸、他的手、他的全身。他张嘴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棺椁上。
血溅到的地方,符文瞬间炸裂。
砰!
棺椁炸开一道裂缝。
砰!
又一道。
砰!
整具棺椁炸了。
裴老太爷从碎片里摔出来,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那些锁灵网——笼罩整座老宅的那张大网——被裴厌体内那股失控的力量震碎了。
沈万山愣住了。
那些宾客愣了一秒,然后发现自己能动了。他们尖叫着往外跑,乱成一团。
沈惊蛰撑着站起来,肩膀上还钉着那些骨钉。
她没拔,只是盯着裴厌。
裴厌站在那儿,浑身被黑色经文覆盖,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。但他看着她,眼神还是那么淡。
沈惊蛰笑了。
她从包里掏出那块铁疙瘩,启动【溯源】功能。
【消耗功德值:50000点】
【正在回溯目标:裴老太爷】
【投影中……】
大厅那面墙上,忽然出现一幅巨大的画面。
画面里是几十年前的裴家老宅,一个婴儿刚出生,被抱到一个老人面前。那老人就是年轻时的裴老太爷,他接过婴儿,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,塞进婴儿的襁褓。
画面一转。
一个三岁的孩子,躺在床上睡觉。裴老太爷站在床边,把手按在孩子胸口。孩子身体里飘出一缕金色的光,被他吸进嘴里。
画面再转。
那孩子长大了些,七八岁,躺在病床上,奄奄一息。裴老太爷又站在床边,又吸走一缕光。
画面飞快闪过。
一个又一个孩子,一代又一代人,全被这个老东西吸干了命。
最后定格的画面,是三岁的裴厌,被父母抱着,站在裴老太爷面前。
裴老太爷伸出手,要接那个孩子。
裴厌的父母脸色变了,抱着孩子转身就走。
画面里,裴老太爷的眼神变得阴冷。
下一幕,一辆车冲下山崖。
车上坐着裴厌的父母。
沈惊蛰盯着那画面,手指慢慢收紧。
直播间弹幕疯狂刷过,快得根本看不清。
裴厌也看见了那些画面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自己的父母死在眼前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但他身上的黑色经文,越来越浓。
沈惊蛰抬头看天。
窗外,乌云正在汇聚,一层叠一层,压得极低。云层里,金色的雷光在翻滚。
她咬破手指,用血在空中画了一道符。
引雷符。
“裴厌。”
裴厌转过头,看着她。
沈惊蛰指着大厅中央那个趴在地上的老东西:
“让雷劈他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金色的天雷从云层里劈下来,穿透屋顶,直接劈在裴老太爷身上。
轰——
裴老太爷的惨叫只响了半秒,就被雷声淹没了。
雷光散去,地上只剩一堆焦黑的灰烬。
沈惊蛰站在那儿,肩膀上的血还在流,但她笑了。
系统面板弹出:
【成功击杀活尸裴老太爷,功德值+80000点】
【破坏换命仪式,救下裴厌,功德值+50000点】
【当前可用功德值:327000点】
下面还有一行红色小字:
【警告:裴厌体内业障失控,封印进度:40%。建议立即处理,否则72小时内将彻底爆发。】
沈惊蛰看完,把铁疙瘩揣回兜里。
她走到裴厌面前,伸手抓住他那被黑色经文覆盖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,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。
裴厌低头看着她。
沈惊蛰说:“回去。”
裴厌沉默了两秒,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转身往外走。
身后,沈万山瘫在地上,盯着那堆灰烬,浑身发抖。
裴父跪在那儿,像傻了一样。
没人拦他们。
走出裴家老宅的大门,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沈惊蛰掏出手机,给林助理打了个电话:
“派车来接。”
挂了电话,她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,身上的黑色经文正在慢慢消退。
他忽然开口:
“你为什么不怕我?”
沈惊蛰扭头看着他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那张苍白的脸,和那双淡然的眼。
她想了想,说:
“怕你干嘛?你又没劈我。”
裴厌愣了一下。
沈惊蛰笑了,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走了,回家。”
远处,车灯亮起,林助理的车正朝这边开过来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