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云散去，月光照进裴家老宅的正厅。
地上全是焦黑的碎片——青铜棺椁炸成了几十块，散落一地。裴老太爷的尸骨化成一堆灰烬，被风一吹，飘得到处都是。
沈惊蛰蹲在那堆灰烬旁边，用树枝拨了拨。
灰烬里有个东西。
她捡起来一看，是一个青铜铃铛。
巴掌大，表面被雷劈得焦黑，但还能看出上面刻着两个字：镇魂。
铃铛里面是空的。
没有铃舌。
沈惊蛰翻来覆去看了看，对着月光照了照。铃铛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跟之前那些木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她把铃铛揣进兜里，站起来。
裴厌站在门口，靠着门框，脸色白得像纸。他身上的黑色经文已经退得差不多了，但整个人虚弱得厉害。
林助理跑过来，扶住他。
“裴总，车备好了。”
裴厌点了点头，看向沈惊蛰。
沈惊蛰掏出手机，打开直播。
“报个平安。”她把镜头对着自己，“今晚的事，回头再细说。先回去睡觉。”
刚说完，屏幕忽然闪了一下。
然后那些弹幕——那些平时五花八门的弹幕——全变了。
全变成了同一句话，血红色的，疯狂刷屏：
“救救我，我是第五个。”
“救救我，我是第五个。”
“救救我，我是第五个。”
沈惊蛰盯着屏幕，愣住了。
那些弹幕刷得飞快，快得根本看不清，但每一句都一样。血红的字，像用血写的一样，在屏幕上跳动。
她点开发弹幕的账号。
ID：林小雨。
头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，扎着马尾，笑得挺甜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头像，眼前一晃，面板弹出：
【姓名：林小雨】
【年龄：17岁】
【状态：生魂离体，被囚于画中世界】
【死期：11小时47分钟后】
【死因：被笔仙吞噬魂魄】
【最后在线坐标：青藤私立高中，废弃美术室】
沈惊蛰看完，眉头皱起来。
她把手机递给裴厌。
裴厌低头看着那些血红的弹幕，听了一会儿。
“预备铃。”他忽然说。
沈惊蛰愣了一下。
裴厌把手机还给她：“背景音里那个铃声，是青藤私立高中的午夜预备铃。我以前去过那所学校。”
沈惊蛰盯着他。
裴厌靠着门框，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楚：
“那所学校每年都有人自杀。去年跳了三个，都是美术特长生。”
沈惊蛰把那块铁疙瘩掏出来，看了一眼。
林小雨的坐标还在闪烁。
青藤私立高中，废弃美术室。
她收起铁疙瘩，看向林助理。
“车还有油吗？”
林助理点头。
沈惊蛰大步往外走。
裴厌推开林助理，跟上去。
沈惊蛰回头看他：“你行吗？”
裴厌没说话，只是拉开副驾驶的门，坐进去。
沈惊蛰笑了，钻进驾驶座，一脚油门踩到底。
车子冲进夜色里。
林助理站在老宅门口，看着远去的车尾灯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。
——
青藤私立高中在城西，占地几百亩，围墙高得像监狱。
沈惊蛰把车停在学校后门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。
裴厌从副驾驶坐起来，脸色还是白，但眼神清明了些。
“翻墙？”
沈惊蛰摇头，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，贴在铁门的锁上。
符纸燃起来，锁咔哒一声开了。
两个人推门进去。
学校里面黑漆漆的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，照着空荡荡的操场。教学楼像巨大的墓碑，一栋挨着一栋，立在黑暗里。
沈惊蛰掏出那块铁疙瘩，跟着坐标走。
穿过操场，穿过教学楼，最后停在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面。
门牌上写着：美术楼。
窗户全是黑的，只有二楼最里面那间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沈惊蛰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楼道里全是灰，墙上贴满了画——素描、水彩、油画，一张叠一张，看都看不清。那些画里的人像，眼睛都盯着他们看。
沈惊蛰上楼，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。
门半开着。
里面透出来的光，是蜡烛的光。
她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间废弃的美术室。画架东倒西歪，颜料干成一坨，地上堆满了废纸。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，桌子上点着三根白蜡烛。
桌子上放着一幅画。
画的是一间教室，空荡荡的，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。
那个人，跟林小雨的头像一模一样。
沈惊蛰盯着那幅画，忽然看见画里的人动了一下。
林小雨抬起头，看向她。
嘴张了张，无声地说了两个字：
“救我。”
沈惊蛰伸手去拿那幅画。
手指刚碰到画框，兜里那个青铜铃铛忽然响了一下。
没有铃舌的铃铛，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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