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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8章 调包

打更人遗稿 云中龙 2265字 2026-10-08 12:18:15

1月16日早上八点,档案馆会议室。

会开得很短。到的人有佟小满、高敬之、秦书桓,还有档案局保卫科一个人。

秦书桓先讲。他昨晚十一点接到技侦通报,今早又核实了一遍。

“事情是这样。”他说,“更稿移交定在后天,从档案馆押去市局证物管理中心。押运是外包的搬运公司,两辆车,四个搬运工。技侦前天监听到一段通话,其中一个搬运工,姓翟,收了一笔钱。对面的人没露名,但钱的走法和话的内容都对得上,关鹏程那条线。给他的活儿很简单:移交途中,装更稿的那只箱子,要出‘事故’。翻车也行,丢失也行,落水最好。总之一句话,东西到手之后,不能以完整的形态到市局。”

“监听是合规的?”高敬之问。

“关鹏程那条线是涉案人员,去年就批了手续。”秦书桓说,“程序上没有毛病。丑话说在前头,现在的证据只能证明有人买通搬运工搞破坏,还不能直接钉死关鹏程本人下单。通话里的声音做了处理,钱走了三道账户。所以我们今天不是来抓人的,是来护东西的。抓人的局,得让他先动手。”

“护东西有两种护法。”佟小满开口,“一种是改路线、加人手,把移交护成铁桶。另一种是,不改任何东西,东西先走。”

秦书桓看她:“说下去。”

“他们的眼睛盯着移交那天。那我们就在移交之前,把真更稿送走。”佟小满说,“后天走的那一趟,车照旧,人照旧,路线照旧,箱子照旧。箱子里装的不是更稿。真更稿今天夜里入库,进特藏库,双人双锁,全程录像。他们抢走的东西,得让他们捧回去。”

“匣子里装什么?”保卫科的人问。

佟小满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摞报纸。旧报纸,边缘发黄,用细绳捆着。

“《云朔晚报》,1985年全年的合订本拆下来的。”她把报纸放在桌上,翻开其中一页,指给众人看,“头版,1985年9月。这一天的头条,是关家捐建城南小学的报道,配了合影,关鹤年站在正中间。后头还有半版,是工商互助会的表彰,关鹤年又是头一个。”

秦书桓看了看那版报纸,没说话。保卫科的人笑出了声,又赶紧收住。

“他要抢的是更稿。”佟小满说,“抢到手,拆开,发现是一匣子他家的旧报纸,1985年的,头条全是他父亲。您想那个场面。他拆开第一张的时候,以为是装错了。往下翻,一页一页,全是他们家。这东西没法销赃,没法扔——扔了被人捡到,还得再解释一遍。他只能收着。收着一匣子自己家的光荣历史,还有我们给他留的一张纸。”

“什么纸?”高敬之问。

“借条。”佟小满说,“档案手续上有个格式,叫暂借单。我打算在匣子里放一张,抬头写关家,事由那栏写:暂借关家一夜好奇。落款档案馆,落日子。”

会议室里静了几秒。高敬之先开口:“这张纸出去,等于明着告诉他们,我们知道,而且我们笑了。会不会打草惊蛇?”

“会惊蛇。”秦书桓接话,“但我赞成。惊蛇不一定是坏事。现在的局面,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了,还会继续在暗处伸手,我们防不胜防。戳破这一层,往后他们再动,就得掂量。而且,”他顿了顿,“这张纸本身不违法,不指控,不点名,就是一张借条。他要拿这张纸做文章,先得承认匣子是他抢的。”
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保卫科的人说,“调包这个动作,得有见证。真更稿夜里入库,谁看着?移交那天的匣子是假的,押运单上怎么写?出了责任算谁的?这些得落在纸上,不然回头说不清。”

“对,所以全程都要档。”佟小满说,“这也是我今天要提的第二件事。调包不是耍花招,是档案作业。每一步都要有记录、有签字、有录像。真更稿几点几分出修复室,几点几分进特藏库,经手几人,各签一次。假匣子几点封的,封条编号,谁贴的。移交那天的押运单,照实开,开‘更稿移交’,因为对市局的正式函今天下午会送过去,说明调包安排,市局证物中心那边会配合签收,收的是空箱,回执照签。整个链条,每一个环节都有警方见证。这样‘失窃’发生的时候,我们不是丢了东西的失主,是布好网的钓鱼人。”

秦书桓点头:“市局那边我今天上午去对接。证物中心同意配合,他们本来就在等这批东西,函一到就安排。”

高敬之最后拍板:“同意。两条纪律。第一,真更稿今晚入库,经手人不超过四个,名单现在定。第二,明天后天,馆里任何人问起移交的事,统一口径:按原计划。谁走漏了,谁担责任。”

名单当场定了:佟小满、高敬之、保卫科那位、特藏库管理员四人。秦书桓以警方身份见证入库,不属馆内经手。

下午两点,佟小满开始做假匣子。

更稿装的是一只深灰色的档案箱,标准的移交规格,箱型统一,从外头看不出内容。她把1985年的晚报合订本拆散,按月份码进箱子。报纸蓬,压不实,她垫了两块裁好的硬纸板把报纸撑紧,又按更稿的捆数,把报纸捆成同样的二十几捆,每捆的厚度对上更稿的厚度。掂分量,更稿一箱是十一公斤半,报纸加纸板称出来十公斤八两,她又在底部加了一份1984年的过刊合订本,凑到十一公斤四两。

“差一两。”保卫科的人拿着秤说。

“一两掂不出来。”佟小满说,“搬运工扛的是箱子,不是称。够像了。”

封箱,贴封条。封条编号她特意选了一组连号,和真更稿入库那箱的编号排在一起,账面上看,这一箱就是移交序列里的正箱。这是做给内线看的,买通的搬运工若提前打探,打探到的信息会严丝合缝。

下午五点,给市局的函送出去了。

夜里十点,真更稿入库。

修复室的灯只开一盏。更稿二十六捆,从修复柜里出来,一捆一捆过手,一捆一捆核对编号,装进特藏箱,上双锁。全程录像,机位两个。佟小满填单子,四个人挨着签字,签完锁库。

锁完库出来,走廊里冷。秦书桓站在门口抽完了半根烟,把烟摁灭在随身带的小铁盒里。

“还有件事跟你说一声。”他说,“翟那个搬运工,我们没动他,明天照常让他上岗。他后头的人会在中途找机会。具体怎么‘失窃’,我们在几个可能的点上布了人。你后天别跟车。”

“我想跟。”

“不行。”秦书桓说得很干脆,“你是档案员,移交单上你的角色是馆方交寄人,在馆门口交完箱子,你的工作就结束了。后头的事是警方的。你跟到半路,等于告诉对方这人可疑。你留在馆里,等消息。”

佟小满没再争。“行。我在馆里等。”

回到编目室,梆子在案头的木座上,七圈红绳,音口朝窗。她坐下来,翻开声证笔记,写今天的账:

一、1月16日,接技侦通报,关方买通押运搬运工,谋于移交途中毁损更稿。

二、反制:真更稿今夜十时入特藏库,双人双锁,全程录像,五人见证签字。移交序列装1985年《云朔晚报》合订本,十一公斤四两,封条连号。

三、匣内附暂借单一张:暂借关家一夜好奇。

写到第三条,她停了停笔,又补了一行:

四、他要抢的东西,头版全是他父亲。抢回去,得供着。

合上笔记,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写好的暂借单,又看了一遍。单子是档案用的白纸,字是她一笔一画写的,抬头、事由、落款、日期,格式齐全。她把单子对折,装进一个牛皮纸小袋,封口,明天随报纸一起入箱。

窗外天全黑了。她对案头的梆子看了一眼。

“后天。”她说,“后天有人要拆一箱他家的报纸。”

梆子在木座上,红绳没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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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中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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