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布上那张脸彻底成形了。
林小雨的脸,但眼神不对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哀求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诡异——像在笑,又像在哭。眼角还残留着裴厌那滴被吸收的能量化成的光点,正微微闪烁。
沈惊蛰盯着那双眼睛,往后退了一步。
地上的画笔忽然开始动。
几十支画笔,原本散落在角落,此刻像活了一样,一支支从地上飞起来,悬在半空。笔尖对准沈惊蛰,对准裴厌,对准门口那个昏迷的张恒。
沈惊蛰扫了一眼那些画笔。
每一支笔尖上都沾着颜料,但不是普通的颜料。是血。混着尸油的暗红色液体,散发着一股腥臭味。那些颜料里还混着从裴厌身上吸收来的乱码能量,正在微微发光。
那些笔开始攻击。
第一支射过来,沈惊蛰侧身躲过。第二支,第三支——越来越多,越来越快。
她一边躲一边往后退,退到裴厌身边。
“站那儿别动。”
她把裴厌拉到画架正前方,按在那个位置。
那些画笔追过来,正要射向裴厌,忽然停住了。
它们悬在半空,笔尖对着他,但就是射不出来。那些画笔剧烈颤抖,像在挣扎——它们既想攻击他,又本能地畏惧他身上残余的因果干扰气息。
裴厌低头看着那些笔,又抬头看着沈惊蛰。
沈惊蛰笑了:“你这体质真好用。克鬼,克邪物,克一切想靠近你的东西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匕首,咬破舌尖,把血点在眉心。
【灵视】开启。
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美术室还是那个美术室,但多了一层东西——无数根细线,从画布里延伸出来,缠绕在那些画笔上,缠绕在张恒身上,缠绕在整栋楼的每一个角落。
那幅画的边缘,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不是物理上的裂口,是空间的裂缝。
画中世界。
沈惊蛰盯着那道裂缝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她伸出手,扣住画框边缘。
裴厌看着她:“你干嘛?”
沈惊蛰没回答,用力一撑,整个人钻进那道裂缝里。
裴厌伸手想拉她,但手指碰到的是画布——硬邦邦的,什么也没有。
她消失了。
——
画中世界是一座宅邸。
清代的那种,青砖灰瓦,雕梁画栋,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,槐花落了一地。
但一切都是灰白的。
没有颜色,没有声音,没有风。
沈惊蛰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敞开的正门。
门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细,像有人在哭。
她走进去。
正厅里摆着一张八仙桌,桌上点着两根白蜡烛。八仙桌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画轴,画轴上绑着一个人。
林小雨。
她穿着校服,蜷缩成一团,被红线缠得结结实实。那些红线从她身上延伸出去,连到画轴深处,连到一个站在她面前的人身上。
那人穿着清朝的秀才服,手里握着一把刀。
刀正要割向林小雨的喉咙。
沈惊蛰二话不说,甩出缚魂索。
锁链飞过去,缠住那把刀。
那人转过头,看着她。
一张清秀的脸,二十多岁的模样,但眼神空洞,像两口枯井。他盯着沈惊蛰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诡异——嘴上在笑,眼睛里什么也没有。
沈惊蛰盯着他,系统面板弹出:
【姓名:陈文远】
【身份:清代落榜画师】
【死因:科举不中,悬梁自尽】
【怨念:化作画灵,吞噬生魂以寻找“知音”】
【本体:一枚墨砚】
【备注:他刚才吸收了裴厌身上的因果干扰能量,实力大幅增强,但同时也被那股能量“污染”——他的行动轨迹开始出现不可预测的偏差。】
沈惊蛰看完,收起面板。
她拽紧缚魂索,盯着那个画灵。
“放了她。”
画灵没说话,只是松开刀,朝她走过来。
他每走一步,身上的颜色就深一分。从灰白变成淡青,从淡青变成深黑。走到沈惊蛰面前时,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影子,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。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正在乱窜——那是被裴厌的霉运气息污染的结果。
他伸出手,朝沈惊蛰抓过来。
沈惊蛰侧身躲过,反手一索抽在他身上。
缚魂索打散了那片黑影,但很快又聚拢。这一次聚拢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——那些被污染的霉运气息在干扰他的重组。
画灵又扑过来。
沈惊蛰一边躲一边在脑子里搜索——本体,墨砚。
墨砚在哪儿?
她扫了一眼整个正厅。
八仙桌上没有。供桌上没有。画轴旁边也没有。
她目光落在林小雨身上。
林小雨蜷缩着,双手抱膝。她左手下面,压着一个东西。
黑色的,方形的。
墨砚。
沈惊蛰冲过去。
画灵追上来,一把抓住她的脚踝。他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——那股霉运气息正在他体内乱窜,干扰着他的行动。
沈惊蛰摔在地上,往前爬了两步,伸手抓住那方墨砚。
墨砚入手的那一刻,整个画中世界开始震动。
那些灰白的颜色开始剥落,露出底下的黑暗。房梁在晃,墙壁在裂,地面在塌。
沈惊蛰抓着墨砚,爬起来,拽住林小雨。
林小雨睁开眼,看着她,嘴张了张,没出声。
沈惊蛰没时间多说,把那方墨砚往地上一砸。
啪。
墨砚碎了。
画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整个身体像被撕碎的纸片,一块一块崩裂。那些被裴厌的霉运气息污染的部分,崩解得比任何地方都快。
画中世界彻底崩塌。
沈惊蛰抓着林小雨,朝来时的方向冲过去。
那道裂缝还在,但正在缩小。
她把林小雨往前一推,推出裂缝。
然后自己挤进去。
裂缝在她身后合上。
——
美术室里,裴厌站在画架前,盯着那幅空白的画布。
画布上忽然鼓起一个包。
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然后是第二个包。
第三个包。
哗啦——
画布撕裂了。
沈惊蛰从里面滚出来,浑身是灰,手里还抓着林小雨。
林小雨躺在地上,闭着眼,但胸口有起伏。
沈惊蛰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裴厌蹲下去,看着她。
“没事?”
沈惊蛰摇了摇头,从地上爬起来。
她走到那幅被撕裂的画布前,从裂口里捡起一个东西。
青铜的,小拇指大小,像一颗珠子。
镇魂铃的铃舌。
她握在手心里,感觉那颗珠子正在微微发烫。上面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乱码气息——那是被画灵吸收后又回归的裴厌的能量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门卫周老头冲进来,看见满地的画笔,看见被撕裂的画布,看见躺在地上的林小雨,愣住了。
沈惊蛰把那颗铃舌揣进兜里,冲他摆了摆手:
“叫救护车。”
周老头点了点头,掏出手机打电话。
沈惊蛰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外头天快亮了。
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