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停在六楼。
门开了,外面是一条走廊。走廊尽头是通往天台的铁门,门上缠着九道铁链,每道铁链上都贴着一张符咒。
沈惊蛰走过去,盯着那些符咒。
血红色的符文,用的是朱砂混着尸油画的。年头不短了,但颜色还很鲜,像刚画上去的。符纸边缘已经开始发黑,但那些符文还在微微跳动,像活物。
她伸手碰了一下,手指像被电了一下,麻了半秒。
锁魂阵。
专门困住冤魂,不让它们出去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裴厌。
裴厌站在她身后,脸色还是那么白,但眼神清明。他手臂上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已经彻底消退了,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正常了不少。
沈惊蛰指了指他西装袖口那枚袖扣:“那个,借我用用。”
裴厌低头看了一眼,把那枚袖扣摘下来,递给她。
沈惊蛰接过来,握在手心里。
那枚袖扣是银色的,但入手冰凉,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。极阴之物,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。但此刻在她掌心,正和兜里那枚镇魂铃产生着微弱的共鸣。
她把袖扣按在锁眼上。
阴阳相斥。
那些铁链像被什么东西冲击了一样,开始剧烈抖动。抖了十几秒,哗啦一声——全断了。
符咒在空中烧起来,化成灰烬。
沈惊蛰推开铁门,走出去。
——
天台风很大。
吹得人头发乱飞,衣服猎猎作响。
沈惊蛰站在门口,扫了一眼四周。天台中央摆着一个简陋的祭坛——一张破桌子,桌上放着一件红裙子。
裙子叠得整整齐齐,但裙摆上插满了骨针。
密密麻麻,少说几十根。
每一根骨针都在吸收着什么——那些从红裙里渗出来的怨气,被骨针吸走,不知道送到哪里去了。骨针的另一端连着虚空,隐约能看见细线延伸向楼下。
沈惊蛰走过去,伸手拔掉第一根骨针。
针拔出来的瞬间,红裙轻轻抖了一下。那些细线剧烈颤动,像被扯动的蛛网。
她拔第二根,第三根——越拔越快。
拔到一半,周围那些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阵异动。
锁魂阵被触发了。
无数根黑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朝她身上缠。
沈惊蛰没动,只是盯着那些丝线。
它们缠到她身上之前,忽然停住了。
悬在半空,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沈惊蛰回头一看。
裴厌站在她身后,那些丝线正对着他,但就是不敢往前。它们剧烈颤抖,像在畏惧什么。
她笑了,转回头继续拔针。
最后一根骨针拔出来的时候,红裙忽然飘了起来。
无风自动,悬在半空,裙摆飘扬。那些被骨针吸收的怨气开始回流,从虚空中涌回来,重新注入裙子里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方建国冲上天台,满脸狰狞,手里攥着一根铁棍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脚下忽然踩到什么东西。
那是一张符纸。沈惊蛰刚才趁他不注意,贴在女儿墙边缘的。
现行符。
方建国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,浑身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他想爬起来,但腿不听使唤,只能跪在那儿,喘着粗气。
沈惊蛰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方校长,你头顶那个倒计时,还有三分钟。”
方建国抬起头,盯着她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……”
沈惊蛰没理他,从兜里掏出那块铁疙瘩,启动【溯源】功能。
【消耗功德值:10000点】
【正在回溯目标:苏清秋】
【投影中……】
她把掌心的雷光注入那件红裙。
红裙猛地一亮。
紧接着,整栋综合楼的玻璃外墙——那些成百上千块玻璃——同时亮起来。
每一块玻璃都变成了一块屏幕。
屏幕上,正在播放十五年前的画面。
——
教室里。
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被几个男生围着。他们推她,扯她头发,撕她作业本。她缩在角落里,抱着头,一言不发。
画面上浮现一行字:苏清秋,17岁。
场景切换。
器材室。她被锁在里面,外面的人笑着走了。她拍门,喊叫,没人理。
三天。
她被关了三天。
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瘦了一圈,眼神都散了。
场景再切。
办公室。
苏清秋站在一个男人面前,那男人穿着衬衫,戴着眼镜,正是年轻时的方建国。
她哭着说什么,方建国摇头。
她跪下了,抱着他的腿。
方建国踢开她,转身走了。
最后一幕。
天台。
苏清秋站在女儿墙边缘,穿着那件红裙子。
她身后站着几个男生——就是当初霸凌她的那几个。
他们推她。
她抓住墙沿,拼命挣扎。
方建国从楼梯口冲出来,看见这一幕,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走过去。
他没有救她。
他伸手,把她推了下去。
——
画面定格。
整栋楼的玻璃外墙,同时映出方建国那张扭曲的脸。
他跪在天台上,看着那些画面,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:
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沈惊蛰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头顶那个倒计时,归零了。”
话音刚落,那件红裙忽然飘过来,落在方建国面前。
裙摆上的那些针眼,正在往外渗血。不是红色,是那种沉淀了十五年的暗褐色,散发着腐臭。
方建国惨叫一声,整个人往后仰,摔在地上,浑身抽搐。
他拼命爬,但爬不动。
那件红裙慢慢飘起来,悬在他头顶。
裙摆垂下来,罩住他的脸。
他的惨叫声越来越弱,最后彻底消失。
沈惊蛰站在那儿,看着这一幕,什么也没说。
风很大,吹得她衣服猎猎作响。
裴厌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
“结束了?”
沈惊蛰摇了摇头。
她盯着那件红裙,看着它慢慢飘起来,飘向天空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“她的怨气散了。”
她转过身,往楼下走。
走到楼梯口,她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天台。
月光下,那件红裙已经不见了。
只剩下方建国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她收回目光,走下楼梯。
裴厌跟在她后面。
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
楼下,警笛声越来越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