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45章 狱中人

我临摹的画里,画师正在被杀 书瑶 1594字 2026-10-08 12:28:15

三日期限的第二天,沈聿的人来传话。

传话的是刑部大牢的一个狱卒,姓岑,是新换上来的——沈聿借京兆府会审的由头调过来的。他趁送饭的空当,在牢门外跟祁照影搭话,声音压得极低:

“太傅说,他见过那个人的帖子,见过不止一次。”

祁照影提着食盒的手没动。她是借着“京兆府会审过录、录画案干证口供”的名目进的牢,文书是沈聿连夜拟好的,手续齐全。

见帖子,不止一次。裴无咎当年是递帖子的经手,暗账上“借画”的两笔,都从他的府上走。他若真见过,他就是这条链上唯一活着的、跟“上面”通过话的中转。

他也是名单上倒数第二行的人。太夫人死了,下一个就是他。他要见她,是拿命换东西来了。

会见的地方在刑部大牢的外监,隔栏短谈,岑狱卒在旁执笔记录,这是沈聿跟她谈好的条件,她提的。谈的每句话都记录在案,将来真出事,她有一份官档护身;谈崩了,也免得口说无凭。

裴无咎被提出来的时候,她看清了这个人。

六十出头,三年的牢狱把一个太傅磨成了干瘦的老头,可架子没塌。狱衣洗得发白,领口整整齐齐。他隔着栏杆坐下,先看了她很久。

“祁家的姑娘。”他说,“比我想的年轻。”

“太傅认得我家?”

“认得你爹。当年裱行的祁一鸣,好手艺,胆子小。”裴无咎说,“你跟他不像。”

“太傅要见我,不是来叙旧的。”

“不是。”老人靠回墙上,咳嗽了两声,“我儿子疯了,老太婆昨夜没了。我知道,我在牢里也知道。”他看着她,“你今日去吊唁,我料到会是你。”

“太夫人给过我一样东西。”

“我知道她藏着一本账。”裴无咎说,“抄家那天我就知道。孤家寡人才抄账,我这样的,抄账要留后。她留了,你拿到了。好。”

“太傅的话,绕得太远。”

“那就近着说。”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,栏杆的影子落在他脸上,“我要做交易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那个人的帖子,我见过。不止一次。怎么递进来、怎么递回去、走的什么路,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这三年没人问我这个。刑部问的是贪墨,御使问的是结党,没人问画。你是头一个往画上问的人。”

“太傅要换什么?”

“我孙儿。”裴无咎的声音低下去,“裴家还有一条根,八岁,如今寄在远房族亲家里,姓了人家的姓。我要他出京,离这地面越远越好,安置妥当,一辈子别回来。”

祁照影沉默了片刻。

“太傅凭什么信我能办到?”

“凭你能进这座牢。”裴无咎说,“凭你吊唁一个抄家的老太婆,凭满京城的官都躲着裴家,就你敢来。也凭,”他顿了顿,“温砚的东西,到你手上了。你腰杆里那股劲,跟拿了你爹铺子里东西的人不一样。”

“路径先讲来听听。”祁照影说,“真假我要验的。”

“当铺。”裴无咎说,“帖子不走门,走当铺。字画匣子拿去死当,当期极长,当价低得离谱,没人赎的当。帖子在匣子的夹底。当铺按月把死当的匣单报给一条固定的线,那条线里的人取匣、换匣,从不照面,从不留名。哪一家当铺、哪一条线,我交出来,你们自己顺着摸。”

祁照影在心里过了一遍。当铺死当,画匣流转,不见面、不留名。这跟她拆过的夹层、对过的暗记,是同一种手艺:东西走物的路,人走人的路,两不相见。元和三年的“借画”帖子,走的也是这条路,难怪十年查不到人。

“孩子的事,”她说,“不是我能私办的。他的安置要有合法的路——族亲收养的文书、迁籍的批照,一样不能少。缺一样,路上就被人拿住,拿了孩子就拿了太傅。”

“我知道要合法。”裴无咎说,“我做了三十年的官,最知道什么合法什么不合法。文书我这里有一份,抄家抄不走脑子,年月在、印样在我记着。你拿去补齐。”

“我方才说了。”祁照影看着他,“路径给我,后路我给。这个次序不能倒。先交路径,我验了,孩子的事我来安排。”

裴无咎盯着她,看了足有十息。

“你不像你爹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你爹不敢裁画,你敢。”

“太傅怎么知道我爹不敢裁画?”

“因为温砚跟我说过。”老人靠回墙上,闭了闭眼,“温砚说,当年他能调包,靠的是祁一鸣裱的假画;他不能调得更多,也是因为祁一鸣裱到一半跑了。温砚替他瞒着,我替温砚瞒着。如今温砚死了,知道这一节的,就剩我。”他睁开眼,“你爹的铺子烧了,你是不是也想知道,为什么烧?”

岑狱卒的笔在纸上沙沙地走。祁照影的手在膝上收拢了一下。

“想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今天不谈这个。路径,什么时候交?”

“三日之内。”裴无咎说,“我托人写了,写好了递出来。这三日,你把孩子的文书路数理好。”

她起身要走。走到监门,裴无咎在身后又叫了她一声。

“祁姑娘。”

她回头。

“取匣的那条线,你们摸到一半的时候,当铺里存的东西会先一步消失。”老人说,“我做中转做了十年,我知道他们清尾的手快。要摸,就快过他们。”

她出了牢门。岑狱卒送她到狱廊尽头,低声说了一句:“沈大人交待,往后传话都走我。”

她点头,走出刑部大牢的门。

日头正午,她回头望了一眼。狱墙很高,灰砖一层压一层,把天裁掉了一半,高得像一张裁掉落款的画。她在门口站了一息,把袖中的记录折好,往京兆府去了——沈聿等着这份笔录。

作者感言

书瑶

书瑶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