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48章 赎画

我临摹的画里,画师正在被杀 书瑶 1789字 2026-10-08 12:28:15

月末那一场发卖,赶在西市市易署的大堂里。二十一件的尾场,剩下的都是些没名头的物件,看客比头几场少了一半,堂里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人,多是些捡漏的画贩。

唱到第十七号的时候,堂里的动静来了。

“绢本雪景一轴,无款识,起价十两——”

十两没人应。画贩们心里都有数,这种没名头的旧绢本,买回去重裱一遍,能卖十五两就是运气。唱价的声音往下压,压到八两,角落里有个穿褐衫的中年人才懒懒举了一下手。

祁照影坐在堂中间靠柱子的位置,举手。

“十二两。”

褐衫人回头看了她一眼,又举。“十五两。”

“二十两。”

堂里安静了一小截。有人低声笑了:弘文馆的女官也来抢画?这轴破雪景值几个钱。笑的人她认得,是崇仁坊一个二手画商,专收无款货。她没回头。

褐衫人犹豫了。“二十五。”

“三十。”

褐衫人不吭声了,扭头跟身边人嘀咕几句,大约是在算这笔账到底哪儿不对。半晌,他又举了一次。“三十五。”

“四十。”

这回嘀咕的声大了些。三十五两买一轴无款绢本,画贩们开始回头看这个女官,看得比看画还仔细。褐衫人咬了咬牙。“五十。”

“六十。”

六十两出了口,堂里反倒彻底静了。画贩不是不敢跟,是不敢跟一个官身的人抢一件民产,抢赢了,日后馆里核画,头一个核他。褐衫人把手放下了,摇着头退出竞价。市易官环视一圈,落槌。

“六十两,三声,成交。”

落槌那一声里,祁照影轻轻吐了一口气。交银、画押、领画,画轴用旧布重新裹好,她抱着出了大堂。那笔银子是她柜里攒了五年的俸禄加裱工钱,一钱官银没沾。

没走出门,何执中在台阶下头站着。

他是陪着宗室里一位管市易的小爷来监场的,此刻那位小爷已经先走了,他没走,就站在那儿,像专程等她。官服齐整,手里拢着袖子,见她出来,笑了一笑。

“六十两,一轴无款绢本。”他说,“本官今日算开了眼。”

“大人监场监得细。”

“分内事。”何执中慢悠悠地踱近两步,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画轴,“祁女官的俸禄,本官记得数。六十两不是小数。缘由,总要有一个吧?”

“有。”祁照影说,“此件是当年抄家误登的民产,编号错登,入了官册。原主的冤,档案上有据可查。我用自银赎买,画归于私,账目走市易,程序上没有一样私办。”

“京兆府的旧抄家文书,调过了?”

“调过了,抄件在馆里,大人要看,随时。”

何执中盯着她看。他看人不急,看得很慢,从脸上看到手里抱的画轴,又看回脸上。看了片刻,他笑起来,笑得很和气。

“姑娘连买画,都买得无懈可击。”

“差事练的。”

“嗯。”他拢了拢袖子,“那本官就不看了。画既然是私人买的,往后私相授受、转卖赠与,都是姑娘的家事,官面不问。”他侧身让开台阶,“慢走。”

祁照影抱着画下了台阶。走出十几步,她把方才那句“无懈可击”在心里过了一遍。这句话不是夸。这句话的意思是:你的每一步,有人记账。记到无懈可击,说明记的人挑不出错,可挑不出错的人,不等于不挑。

她把这一笔记下,往渡口走。

当夜,画交到老隋家里。老屋两间,炕烧得热。老隋接过画,没立刻打开,先把裹画那层她新换的市布解了,露出原装的旧包袱皮——那包袱皮是他家的旧物,跟着画一起没官,又跟着画一起发卖回来了,市易署的人嫌它旧,差点扔了。

他在炕沿上坐下来,把画轴平放在膝上。轴头一头有一枚小印,家记,指甲盖大,褪得快看不见了。老隋用指腹擦那枚印,擦了一遍,又擦一遍,擦得很慢,很稳。擦完,他原样把包袱皮包好,搁在炕头柜里,自始至终没拆轴。

“不拆开看看?”祁照影问。

“不拆。”老隋说,“画我不裱,也不拆。等它该回家的时候,让它自己干干净净地回去。中间拆一回,动一回手,就多一回人的痕迹。它这十年沾的人手够多了。”

炕上坐着老隋家的老仆妇,就是名录上那位“隋门王氏”,头一回见真人。老太太话不多,只起身给她添了碗热茶,添完就坐回炕上,看着柜门。

祁照影喝完那碗茶,起身要走。老隋送她到门口,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是一叠纸,折得整齐,四角都压平了。

“这个,你拿去。”

她借着门口的灯打开看。是誊抄件,字是老隋的手,一页页列的都是年份、画名、库房的进出记号,元和年间到去年,前后十年。每一笔,都是裴府库房“借画还画”的实账:哪件画被借出去,哪件被仿制的还回来,哪件仿品后来又流去了哪里。温砚暗账上她只对出了七回,这一叠上是十九回,九回对得上,十回是她没见过的。

“你抄了十年?”

“库房的簿子,每月过我手编档。”老隋说,“编档的人抄一份,没人查。这份是压箱底的,温砚在的时候我不敢拿出来,他死了,我也不敢。如今链子上的人死得差不多了,敢了。”

祁照影捏着那叠纸,没立刻收。她在门口站了一息,把誊抄粗粗翻到末页,末页的最后一行,是三个月前的一笔记号:借出,未还。

“这一笔呢?借出未还。”

“借出的那件,档上是‘病故’画院待诏的名下。”老隋说,“可我记着,取画那天来的人,不是他。人我从窗缝里看过一眼,手上有茧,右手中指第二节,握笔的茧,比画院的深。”

她把纸折好,收进怀里贴身的夹层。

“这一笔记下了。”她说,“回去并档。”

回到照影斋,她把誊抄誊了一份底,跟温砚暗账、恒昌号的死当簿页并在一起,成了第三份文书。三份摆开,从头到尾过了一遍:借画、仿制、还画、死当传话、清洗灭口,一条链,每环都有据。链条闭合了。

链闭合了,就差把链头钉死。链头是谁,狱里那位说了:三日之内交路径。如今路径她验完了,是通的。

第三日一早,岑狱卒的话递到馆里,只有一行字:裴无咎第二次传话,要见她。

作者感言

书瑶

书瑶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