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70章 兰花

我临摹的画里,画师正在被杀 书瑶 1784字 2026-10-08 12:28:15

敲院门的是院里的书吏,深夜递文书不合规矩,可文书上盖着院正的印,还有一道更上头的印。

她开了门,接过文书,就着灯笼的光看。

停职。画院奉旨封库勘修,校画差事暂停,待诏祁照影停职在籍,听候勘查。停职的理由,四个字:私通外官。

她看完,笑了。

外官,沈聿。同一天,京兆府传来的消息:沈聿的贬书也到了,以“审案逾权、结交内署”的名目,调南方州府任佐职,即日离京。一石两鸟,鸟笼都编好了。

构陷的证据链,她在灯下推了一遍。她与沈聿这半年的公事往来:递卷宗、呈验画证、后堂议事,走的全是公文和章程。可章程里每一次“挂号入府”,册上都留名。如今那本册子被人从另一头读,公事往来就成了私相授受。她想起纸卷里那几个会面的日期,再一核对:宁书吏当值的日子,占了七成。抄档小吏“偶然”录下的会面记录,日期、时辰、次数,一样不缺。她喂出去过米的线,同一双手也记下了她进京兆府的门。

她没有辩。

辩,就得摊开与沈聿往来的实情;实情一摊,《手》那卷就露了。卷在人在。她当夜照文书办:次日一早回画院,交印,交差,封存案卷。院正见了她,没多话,只在交割单上用了印,末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委屈几日。勘修的期,说是三个月。”

“谢大人。”她说。

停职不是终点。停职是贤王在查她“手里还有什么”,网眼收紧的过程里,把她的手脚先捆住。她闭门,画院的门进不去了,档库进不去了,校画的差事断了。旬期那件该送王府的仿本,如今也成了她“停职在籍、闭门思过”里的一桩悬案——不,她想明白过来,这恰是贤王要看的:她停了职,还送不送画?送,说明她真投;不送,先前那件就是诈。

沈聿离京前夜,两人见了最后一面。地点在京兆府的廊下,就在院里,光明正大——反正见面的记录人家早已录够了,多一次少一次,不差这一笔。

“贬官文书今早到了。”沈聿说,“三日后动身。本官走得不算坏,佐职是个闲位,离京八百里,够他们放心。”

“《手》呢?”

“正本留在京兆府卷宗库,入了编目,动它得走三道手续,三道手续,三道留名。”沈聿说,“副本,本官托了御史台一个旧吏收着,那人跟本官同年的进士,二十年的交情,他的名字你不用记,记一个规矩就行:副本启封,只有一条路,都察院正式行文调卷。谁压,谁的名字就压在行文上。”

“你走得干净。”

“线也留得干净。”沈聿看着她,“本官只交代一句。停职的日子,你什么都别做。别递消息,别见人,别动你那些暗格。他们如今不看你在做什么,看你停了职还做什么。忍满一个月,风向自己会变。”

“我忍。”她说,“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。停职的人不能进画院,可停职的人能做一件事——写信。”

“给谁?”

“回头你就知道了。”她没说透,“你离京吧。卷在人,人在,都齐了。”

沈聿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,背对着她。

“等我回来。”

“别等我。”她说,“等画。”

沈聿没回头,摆了下手,走了。廊下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长,拉到墙根,断了。

三日里,她闭门不出。第三日夜里,她检视屋里的每一处。

门闩无损,窗纸无损。她撬开壁内暗格,油纸包一层一层打开:稿本在,七件底本的去向录在,全名单的私卷在,文书的第一、第二份誊本都在。她逐件点数,一件不缺。

只多了一样东西。

暗格的砖缝里,插着一枝兰花。新鲜的,剪口还湿着,花瓣上没有一点伤。插的位置,正对着油纸包原来的开口处,来的人开过暗格,看过包,把包原样封回,临走留下一枝花。

没有字条,没有任何记号。兰花只是兰花。

她跪在墙边,看了那枝花很久。人来过,走了,什么都没拿。什么都没拿,比拿走什么都重,拿走东西的是贼,不拿东西的是主。他是告诉她:我知道这里有什么,我不急着要,它们放在你手里和放在我手里,是一样的。

贤王府书房里的那个“客客气气”的调子,如今开进了她的墙壁。

她把兰花取出来,搁在案上,又坐回案前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铺纸研墨。

给贤王写信。停职之人给监修写信,是请罪,是陈情,字面上得是守礼的话。她提笔,一字一字地写,写得端正:

“臣祁照影顿首。臣以微贱,蒙殿下抬举,校画之职未竟,反遭停勘,惶愧无地。臣停职在籍,闲居无事,愿为先殿下绘御容摹本,以尽臣子之心。伏乞殿下垂允。”

写完读了两遍。怨怼一个字没有,姿态放得够低。可“御容摹本”四个字进去了——绘御容,必谒御容;谒御容,只有大祀曝御容一条路。她停着职,递上这一封信,等于亲手把大祀的门票讨到手里:贤王若准,就得替她把“随礼执事”的名分补上;若不准,拦一个愿为先帝尽心的停职待诏,贤王的“贤”字就要自己掂量。

宋照微给的旧制,如今做成了一张请柬。

她封了信,吹了灯。案上的兰花在黑暗里散着一点极淡的香气。

信第二天一早送到贤王府,收信的长史接的。

信送出去第七天,宫里来了答复。

来的人还是那位长史,亲自登门,话带得体面:“殿下说了,准。祁待诏有心,殿下很欣慰。御容摹本的事,来春大祀之前,礼部会行文安排。”长史说完,临出门又回头补了一句,“殿下还说——那枝花,喜不喜欢,下次给你换一枝别的。”

门关上了。她站在院里,没有动。那枝花。她想起档库里那盏替她亮起来的灯——花是插的,灯是挑的,没准是一双手。

旬期那件仿本,她当夜就取了出来,照旧包好,搁在门房。停职是停职,投名是投名,两笔账分开记。第二天一早,东西送出去了,没有落款。

同一夜,画院封库勘修的清点上,出了事。消息是老隋连夜递出来的,就一行字:清点册上,一件纪事图,对不上了。

作者感言

书瑶

书瑶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