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半。
沈惊蛰蹲在502的沙发前，盯着林幽那张脸。
那张曾经美得让无数人疯狂的脸，现在像干裂的河床，一道一道全是纹路。纹路里往外渗着灰白色的粉末，扑簌簌往下掉。
她从包里掏出七根银针。
定魂针。
师父留下的最后一手，专门锁住快要散掉的魂魄。
第一针，扎在百会。
第二针，印堂。
第三针，人中。
第四五六七针，心口、丹田、双掌、脚心。
七针下去，那些灰白色的粉末止住了。
林幽睁开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，看着她。
“大师……”
沈惊蛰站起来，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自己的衣服扔给她。
“穿上。带路。”
——
凌晨三点，常青医疗美容中心。
这地方在闹市区，一栋二十层的高楼，外头灯火通明，门口停满了豪车。保时捷、玛莎拉蒂、宾利，一辆比一辆贵。
沈惊蛰站在马路对面，盯着那栋楼。
系统面板上，那栋楼显示的形态不一样。
不是什么医疗美容中心。
是一尊巨大的骨灰龛。
黑色的，一层一层往上摞，每个窗户都是一格龛位。门口那些进进出出的豪车，在她眼里全是纸糊的，白色的纸车身，黄色的纸轱辘，烧给死人的那种。
沈惊蛰收回目光，看向身边的林幽。
林幽裹得严严实实，脸上戴着口罩墨镜，但那些裂纹已经蔓延到脖子了。
“走吧。”
三个人穿过马路，走进那扇玻璃门。
大厅里亮得晃眼，水晶吊灯，真皮沙发，前台小姐穿着粉色护士服，笑得跟朵花似的。
沈惊蛰扫了一眼那个护士。
制服底下是空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是一张皮，画出来的脸，画出来的手，画出来的笑容。
护士走过来，对着林幽笑：
“林女士，您预约的深度保养在八楼，这边请。”
她转身带路。
走路的姿势很正常，但沈惊蛰注意到，她脚后跟不沾地。
林幽跟在后面。
沈惊蛰和裴厌正要跟上去，电梯门口忽然多了一个人。
另一个护士，拦住他们。
“两位是？”
沈惊蛰指了指林幽：“她助理。”
护士笑着摇头：“深度保养不能带助理。两位可以在休息区等候。”
沈惊蛰看了一眼裴厌。
裴厌点了点头，往休息区走。
沈惊蛰跟上去，路过前台的时候，手一滑，把包里那瓶“显形药水”撞翻了。
透明的液体洒在前台台面上。
顺着台面流下去，流到那个护士脚边。
护士低头看了一眼。
就这一眼，她的脸开始融化。
那张画出来的脸，像被水泡过的纸，五官往下淌。淌到一半，露出底下的东西——空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是一张皮，挂在空气里。
那护士抬起头，脸上的笑还挂着，但那张脸已经不成形了。
沈惊蛰收回目光，往休息区走。
裴厌坐在沙发上，看着她。
“看见了？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，压低声音：
“全是皮。没一个活人。”
她看了一眼电梯门上的数字。停在八楼。
她从包里掏出那枚铜钱，握在手心里，朝楼梯间走去。
裴厌站起来，挡在楼梯间门口。
他往那儿一站，那些巡逻的“护士”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，绕着他走，但没人敢靠近。
沈惊蛰闪进楼梯间，往下走。
负一层。
负二层。
推开楼梯间的门，外面是一条走廊。走廊尽头亮着红灯，上面写着三个字：材料库。
沈惊蛰走过去。
门没锁。
她推开门，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里面全是架子。
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罐。
每一个罐子里都泡着东西——心脏、肝脏、肾脏、眼球、皮肤。每一个器官上都贴着标签，标签上写着名字和日期。
沈惊蛰走过去，盯着最近的那个罐子。
心脏。
标签上写着：林幽，0973，适配中。
那颗心脏还在跳。
她看见那颗心脏头顶，还飘着一行小字：
【姓名：林幽】
【状态：备用器官】
【死期：待定】
沈惊蛰往深处走。
走到最后一个架子前，她停住了。
架子上放着一个文件夹。
她翻开，里面是一份名单。
“定制名单”四个字，用红笔写的。
名单上全是名字，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和日期。最后一行，是一个叫“赵万财”的名字，后面写着：林幽心脏，适配度97%，移植时间：三天后凌晨三点。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的红灯忽然亮了。
系统面板疯狂弹出：
【警告！检测到同源金手指干扰！】
【宿主坐标已暴露！】
【建议立即撤离！】
沈惊蛰把名单揣进兜里，转身就跑。
跑到走廊尽头，楼梯间的门已经被锁死了。
她抬头看着头顶那个红灯。
红灯像一只眼睛，正盯着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