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灯还在闪。
沈惊蛰盯着那扇锁死的楼梯间门，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暴露了。
那个同源金手指的拥有者，就在这栋楼里。
她没时间多想，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，贴在门锁上。符纸燃起来，锁咔哒一声开了。
但她没出去。
她转身跑回材料库深处，找到那根从天花板垂下来的供氧管道。
手起刀落。
管道被她一刀斩断。
高压氧气喷出来，带着满库房的干粉灭火剂，瞬间炸成一片白雾。白雾弥漫，伸手不见五指，那些监控摄像头被糊得严严实实。
沈惊蛰借着雾气的掩护，猫着腰往外跑。
刚跑到走廊拐角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导诊护士进来了。
她站在材料库门口，盯着那片白雾，脸上的笑慢慢变了。
那张画出来的脸开始开裂——从嘴角开始，裂纹往上蔓延，穿过脸颊，穿过眼眶，一直裂到额头。
裂缝底下，露出一层暗金色的符文。
密密麻麻，像刻在骨头上的。
她迈步走进白雾。
沈惊蛰屏住呼吸，盯着她的背影。
那护士在库房里转了一圈，没找到人，转过身，朝走廊这边走过来。
沈惊蛰从兜里掏出一张“缩地成寸”符，咬破舌尖，一口血喷在符上。
符纸燃起来。
她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。
——
再睁眼，她已经站在一楼休息区了。
裴厌正被五个保安围着。
那些保安跟护士一样，全是皮囊。他们手里握着电棍，朝裴厌扑过来。
裴厌没躲。
他划破掌心，血滴在地上。
那几滴血落地之后，瞬间化成黑色的冰层，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。冰层所到之处，那些保安的脚被冻住，动不了。
他们低头看着自己的脚，又抬头看着裴厌，脸上那张画出来的皮开始扭曲。
裴厌从他们中间走过去，走到沈惊蛰面前。
“林幽呢？”
沈惊蛰指了指电梯方向。
林幽正从电梯里出来，踉踉跄跄往这边走。她身上那些定魂针还在，但灰白色的粉末又开始往外渗了。
沈惊蛰冲过去，架住她。
“走哪儿？”
林幽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挤出两个字：
“后门……垃圾道……”
沈惊蛰架着她往后门跑。
裴厌跟在后面。
三个人冲出后门，外面是一条小巷。巷子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滑道，直通地下一层。
沈惊蛰二话不说，把林幽推进滑道。
然后自己跳进去。
裴厌最后一个。
三个人在黑暗里滑了十几秒，砰的一声，落在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。
医疗废弃物。
全是带血的纱布、一次性手套、输液管。
沈惊蛰爬起来，把林幽拉起来。
林幽站在那儿，浑身是灰，但那些粉末总算止住了。
沈惊蛰抬头看了一眼。
头顶是一个铁皮盖子，上头的字写着：青藤大学后勤处物资接收口。
她愣了一下。
青藤大学？
裴厌也看见了那几个字。
他走过去，推开那扇铁门。
外面是一个小院子，堆满了纸箱和麻袋。远处有几栋楼，正是他们白天来过的那所大学。
沈惊蛰掏出那份定制名单，翻开最后一页。
林幽的名字后面，跟着一行小字：
“校内直供，食堂专用。”
下面盖着一个章。
章上的名字：青藤大学食堂主任，王德贵。
沈惊蛰盯着那个名字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远处，食堂方向传来一阵声音。
咚。咚。咚。
剁肉的声音。
沉闷，有节奏，一下一下。
沈惊蛰把名单揣进兜里，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那个方向。
林幽靠在墙上，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看着他们，嘴唇动了动：
“那个食堂……我听说过……”
沈惊蛰转头看着她。
林幽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一吹就散：
“他们家的肉包子……特别好吃……”
话音刚落，林幽的身体忽然开始剧烈颤抖。
那些定魂针一根根往外飞。
扎在百会穴的那根飞出去，钉在墙上。
扎在印堂穴的那根飞出去，钉在地上。
七根针，全飞了。
林幽瘫在地上，身体像被抽空了最后一点力气，软成一团。
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，还睁着，盯着沈惊蛰。
嘴张了张，挤出三个字：
“谢谢……你……”
然后她不动了。
那些灰白色的粉末，从她身上每一寸皮肤里涌出来。
不是掉，是涌。
像沙漏漏到底之后最后的崩塌。
十几秒后，地上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灰。
沈惊蛰蹲下去，从那堆灰里捡出一个东西。
一张卡片。
VIP会员卡。
上面的照片，是林幽还活着的时候拍的。笑得很甜，眼睛里有光。
照片下面，印着一行字：VIP编号0973，永久有效。
沈惊蛰把卡片揣进兜里，站起来。
她看着远处那栋食堂楼。
那里的灯还亮着。
剁肉的声音，还在继续。
咚。咚。咚。
沈惊蛰迈步往那个方向走。
裴厌跟上去。
走了两步，沈惊蛰忽然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灰白色的灰。
灰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她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那扇铁门在风里嘎吱嘎吱响。
远处，食堂的灯忽明忽暗。
##第13单元 完 ##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