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,全组到齐。档案墙前那只牛皮纸袋还摆在格沿上,谁都没碰过。
老金进门先看了一眼袋子,然后把桌上的酒瓶拿起来,塞进了柜子最底层,锁上。何广坤后来跟机器说,这个动作比袋子本身还让他心里发毛。
袋子上那行小字,“给看得见的人”——陈拾昨晚拍照发在了组群里。没人问“看得见”指的是谁,因为写这行字的人,显然已经替他们答过了。
乒乓球台清空,袋子移到台面中央。何广坤戴好手套,先用仪器把袋面扫了一遍:无指纹,无邮戳,纸张纤维老化程度在五年以上,存放环境潮湿。扫完,他把裁纸刀递给陈拾。
刀刃划开封口,嘶的一声,屋里四个人全屏住了呼吸。
袋里是一沓纸。老金把纸推平,按页码排开——一共十九页。
第一页,标题:城南三期林国栋坠楼案。往下,是完整的时间线。10月14日报案、10月15日重启、10月16日筒子楼走访取证、账本入证、10月17日工程量比对、档案室纵火、10月18日天台第二组鞋印与烟头、10月19日阴阳合同、10月20日清晨收网、周世昌到案。
每一行后头都缀着物证编号,编号跟第七处内部登记的编号对得上,有几个,连何广坤都是当天才录进系统的。
苏眠一页页翻过去,翻到第五页停下来。“这里的表述,‘死亡时间与坠落时间存在六十分钟以上空档’,这行字跟我在结案报告里写的,一字不差。我的报告昨晚十一点才存的档。”
何广坤当场去查存档日志。报告入库时间,10月21日23点07分。档案袋出现在监控里,是今天早上之前的事。
“他在看。”苏眠把那页纸放回台面,“咱们破案的每一步,他都记着,记完还替咱们整理了格式。”
十九页里的前十八页,就是第七处这九天的全案。第十九页不一样。
第十九页是手绘的,铅笔线,分成六个小格,像漫画分镜。画的,是林国栋从天台坠下去的最后三十秒。
第一格,林国栋背抵女儿墙。第二格,天台边缘站着一个背影,深色外套,瘦。第三格,背影抬手,按在耳后。第四格,林国栋的手扒上墙沿。第五格,墙沿上只留一只手。第六格,空的天台,背影还站在原地,站姿没变。
何广坤量了图上天台各元素的比例,又调出鞋印石膏模的位置图。手绘图里那个背影的站位,落在水塔背风面那一平米里——四个鞋印的正中央。那个位置,没有对任何组外人公开过。鞋印坐标今天凌晨才完成数字化归档。
图的后一个角落,铅笔淡淡的,还画着一样东西。很小,苏眠起初以为是污点,放大镜底下看,是一枚铜纽扣的素描,圆的,四眼,扣面上有纹路。图里没人穿带铜纽扣的衣服。它就画在那儿,跟案子哪一部分都对不上。
上午十点半,纸张送检的结果先回来了一部分:墨水成分无库内匹配,笔迹特征在数据库里零命中。零,跟前一天的DNA比对结果,是同一个数字。
老金站在乒乓球台前,把十九页纸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,翻回第一页,页脚有一行极小的手写编号:07。
“结案归档的手续,今天照办。周世昌的案子是周世昌的案子,一个字不许改。”他说,“这一沓,单独建档。”他停了一下,环视了一圈,三个人都在看他。
“从今天起,把它当成计时器。”
没人问计时器计的是什么。答案在最后一页的背面。
陈拾把第十九页翻过来的时候,纸背面只有两行字,钢笔写的,笔画很稳:
“下一案,阴婚。你们第七处,敢接吗?”
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除湿机的每一声嗡鸣。惨白的灯管底下,十九页纸摊在乒乓球台上,纸面潮黄,铅笔线一根根清清楚楚。
苏眠先开口,声音很平:“他不是预告。他是在下帖。”
“帖子收了。”老金把那行字看了很久,转向陈拾,“主问你。”
陈拾口袋里那颗林家小子塞的水果糖,纸还皱着。他捏了一下,抬起头。
“接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何广坤的手机响了。来电显示是殡仪馆值班室的座机。他按了免提,那头的值班员声音发飘:
“是第七处吧?殡葬用品一条街的纸扎铺老板刚才来报案,他店里扎的一对纸人,昨夜被人换过——今天早上,纸人的眼睛睁开了。他非说要找‘第七处’的人,说有人给他留了话,让他只找你们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