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凌晨四点，沈惊蛰站在青藤大学食堂后门。
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，头上包着块头巾，脸上还抹了两把灰，活像个干了几十年的老帮厨。
裴厌站在她身后，还是那身黑西装，但今天他负责在外面策应。刚才林助理传来消息，这栋楼的消防系统已经提前动了手脚，随时可以触发。
沈惊蛰推开那扇铁门，走进去。
食堂后厨灯火通明。
几十个师傅在里面忙活，切菜的切菜，和面的和面，熬汤的熬汤。蒸汽升腾，油烟弥漫，到处是人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。
沈惊蛰扫了一眼那些师傅。
系统面板上，他们头顶的词条整整齐齐：
【姓名：张师傅】
【死因：被烹饪】
【倒计时：5小时47分】
【姓名：李师傅】
【死因：被烹饪】
【倒计时：5小时47分】
【姓名：王师傅】
【死因：被烹饪】
【倒计时：5小时47分】
所有人，一模一样。
沈惊蛰收回目光，往最里面那口大锅走去。
那口锅比别的都大，蒸汽腾腾，里面熬着一锅深紫色的浓汤。汤咕嘟咕嘟冒着泡，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——不是肉香，也不是菜香，而是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、甜腻腻的香。
熬汤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围裙上全是油渍，手里握着个大勺，正专注地搅动。
老王。
食堂主任。
沈惊蛰假装整理灶台，慢慢靠近那口锅。趁老王转身去拿调料，她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，伸进汤里蘸了一下。
瓶子刚收回来，老王就转过身了。
他看了沈惊蛰一眼。
那眼神让沈惊蛰心里一紧——不是怀疑，而是那种“我知道你是谁但我懒得揭穿”的淡漠。那双眼睛浑浊，但浑浊底下藏着东西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老王没说话，继续搅汤。
沈惊蛰退到角落里，把小瓶子里的汤滴在掌心。
系统面板弹出：
【检测到“尸香魔芋”粉末】
【功效：麻痹感官，诱导灵魂离体】
【来源：地下排水系统】
沈惊蛰看完，把瓶子收起来。
正要往排水口那边走，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。
一个穿着校工服的年轻姑娘摔在地上，手里端着的菜筐翻了，菜洒了一地。她盯着老王那口锅，浑身发抖，脸白得像纸。
“那、那里面……是活的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，老王就走了过来。
他伸手去拉那个姑娘。
姑娘吓得往后退，正好撞在沈惊蛰腿上。
沈惊蛰扶住她，把她拉起来。那姑娘的手冰凉，凉得不正常，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姑娘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。
沈惊蛰低头一看。
一枚铜钱。
古旧的，磨得发亮，上头刻着一个字：
沈。
她师父的东西。
沈惊蛰愣住了。
她抬头看那个姑娘，姑娘已经跑了，跑进人群里，不见了。她的背影在烟雾里一晃，就彻底消失。
老王站在那口锅前，继续搅汤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沈惊蛰把那枚铜钱握紧，往排水口走去。
排水口在后厨最里边的角落里，一个铁格子盖着。格栅缝隙里正在往外渗东西——暗红色的，黏稠的，带着一股腥臭味。那些液体顺着地面流，流进墙角的下水道入口。
她蹲下去，伸手要撬格栅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姑娘，你的餐好了。”
沈惊蛰回头。
老王站在她身后，手里端着一个餐盘。
餐盘上放着一碗汤，一碟菜，一碗米饭。
汤是紫色的，菜是红烧的肉，米饭冒着热气。
餐盘边上贴着一张纸条：
“沈惊蛰特供。”
沈惊蛰盯着那张纸条，又盯着老王。
老王的右手正在膨胀。
那只手像充了气一样，皮肤撑得透明，底下全是蠕动的东西。手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瘤，肉瘤表面裂开几道口子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。那些肉在动，像有无数条虫子在里面翻滚。
他端着餐盘，脸上带着笑。
那笑容跟之前一模一样，但在那张脸上，此刻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吃吧，”他说，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沈惊蛰站起来，盯着他。
她没动。
老王往前走了一步，那个肉瘤一样的手晃了晃，餐盘上的汤洒出来一点，落在地上，滋滋冒泡。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小坑。
沈惊蛰退后一步，手伸进包里，握住那方官印。
就在这时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着火了！食堂着火了！”
老王愣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就这一愣神的功夫，沈惊蛰已经冲出后门。
门外，裴厌站在烟雾里，手里握着个灭火器。他脚下踩着几根刚被扯断的消防管，水正往外喷。
他看着沈惊蛰，一句话没说。
沈惊蛰冲过去，两个人一起跑进夜色里。
身后，食堂里传来剁肉的声音。
咚。咚。咚。
那声音比刚才更重，更沉，像在剁什么硬的东西。
沈惊蛰跑出几十米，忽然停下来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食堂二楼的窗户里，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姑娘。
穿着校工服的姑娘，站在窗边，低头看着她。
月光照在那张脸上，照出一双空洞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，全是黑的，像两个洞。
沈惊蛰盯着那张脸，系统面板自动弹出：
【姓名：沈小青】
【状态：已死亡】
【死因：十八年前溺亡于食堂下水道】
【备注：执念残留，替师父传递消息。本体仍在排水系统深处。】
沈惊蛰愣住了。
沈小青。
那是她师父的女儿。
三岁那年掉进井里淹死的那个。
她一直以为那是师父编的故事。
但现在，那个姑娘站在窗前，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。
她抬手，把那东西贴在玻璃上。
一张纸条。
上头写着一个地址：
青龙山，三清观，后山禁地，第三重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“替命人在井下等你。”
沈惊蛰盯着那张纸条，手指慢慢收紧。
裴厌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“看见了？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。
裴厌没再问。
两个人站在夜色里，看着那扇窗户。
窗户里的身影慢慢消失。
食堂里的剁肉声，还在继续。
咚。咚。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