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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化妆师周芸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749字 2026-10-08 12:38:52

化妆师周芸

公墓卷宗袋背面那行铅笔字拍进系统当晚,案情定了一个新方向:写字的人和走刀的人,得分别找。走刀的人这条线,陈拾手里只有指甲缝里的金粉和纸纤维。他把尸检照片装进文件袋,第二天上午十点,去了殡仪馆化妆间。

化妆间在一楼最里头,暖灯照着操作台,墙边立着两排冷柜,粉雾混着消毒水的味道。周芸戴着口罩在给一具老年遗体扑粉,手上的扑子起落匀净,一下是一下。陈拾把照片摊在操作台空着的一角,十二张,防腐针痕的特写放在最上面。

周芸扑完最后一扑,摘了口罩,走过来。第一张照片看了不到一分钟。

“这活不是速冻出来的。”她说,“速冻的尸身发硬,针眼会炸口。她的针眼收得住,走的是填充,血管里打的硅胶混液,成品还带体温感。这是老手的人味儿填充,全城会这一手的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”她把第二张推到眼前,又看了两眼,“而且这人做活的时候不怕慢,发际线里藏了三个收口。给活人化妆的才这么干,给死人的,图省事。”

“能看出是哪一路的手吗?”

周芸没接话,把十二张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翻到指腹那一张,多停了几秒。翻完,她说要抽烟,让陈拾跟她去后巷说。

后巷有个茶摊,两把塑料凳。周芸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,给陈拾倒了一杯,自己没倒,从兜里摸出铁盒薄荷糖,剥了一颗含上。

“接着说。”她把糖压在腮帮子里,“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你们查我,是把我当证人,还是当嫌疑人?”

“当证人。三单阴婚的规格是照活人量的,死者生前缝过那批‘嫁妆’,你的徒弟簿,能告诉我们谁教过她。”

周芸含着糖,看了陈拾一阵。然后她说出的话,比回答多得多。

“会这套人味儿填充的,全城两只手数得过来,但成体系的,只有我师父那一圈。我入门最早,算大师姐。师父前后收了十一个徒弟,那套走刀是师门暗记,颈侧进针的角度、发际内的收口、指尖的注液顺序,三处合在一块,外头的人仿不了。仿得了针,仿不了顺序。”

下午两点,陈拾按程序请她做正式比对。周芸回化妆间取来自己存的走刀图,跟防腐针痕图并排铺在茶摊的桌上,一处一处对。对到第三处,她把两图摞齐,用指头压住。

“对上了。三处全在。是我们师门的活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抹粉一整天没抖过的手,停了半秒,“教出这手活的人,我认识每一个。所以接下来我说的话,不进笔录,你只能自己听。”

陈拾点头。周芸续了茶,这回给自己也倒了。

“三年前起,圈子里传过话,说有人改行做了阴婚定制,专做‘仿真’那一档,给钱是市价十倍。谁接的活,没人认过。师父临终前发过一回火,说圈里出了拿死人当生意的,说这话的时候,屋里只有我一个。他没点名。我猜过几个,不敢猜到最疼的那个。”

四点钟,周芸提出条件。名单可以给,抄自师父的遗物徒弟簿,但陈拾得先替她办一件事——馆里昨天有人递了匿名举报信,告她“私自接触办案人员,违反回避”,要求她停职配合。信比陈拾上门还早一天。

“信递在之前,人上门在后。这说明有人比我先知道你要来。”周芸竖起一根手指,“我不怕停职,我怕的是停了我的手,这行停三天,手上就生。你去查这封信。”

傍晚六点,陈拾查完回来。举报信是馆内打印室出的纸,取件记录上登记着一个证号,属于业务科的一名职员。业务科近两年的报销单里,有跟殡葬街三家商户的往来,最大的一笔流水对应商户,白记纸扎铺。

他把这条线压着没动,只回了周芸一句:“信的纸,出自跟白记有业务往来的科室。信谁指使的,顺着报销单往上就能到。”周芸听完,把茶一口喝干,说:“徒弟簿,今晚抄给你。抄的是名字和去处,师父的批注原文我不动,你们自己看。”

晚上九点,茶摊。名单递过来,一张纸,十一个名字。周芸的名字在最上头。她圈出两个疑点:一个南下多年,音讯全无;一个五年前换了手机号,再没回过师门的年节聚会。

名单末尾,是师父三年前亲笔补记的最后一行,一行除名记录。周芸抄到那个名字的时候,笔停了,停了有三秒,才落笔写完。

“杜二生。”她把笔搁在纸上,“师父的关门弟子,圈里手最巧的一个。十四岁进的师门,初学走刀那年划了手,是我按着他的手腕,教了三个月才把抖治住的。三年前师父把他除了名,理由就四个字,‘心术走偏’。除名之后不到半年,他哥杜春生出了车祸,顶包案,报纸登过,人认定死了。”

“杜春生。”陈拾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。这个名字他前天刚在公墓的阴婚登记簿上见过,一个死了三年的人,两年前签的单。

“死人我天天见,不吓人。”周芸把那颗含了半天的薄荷糖从嘴里拿出来,放在桌沿上,“吓人的是活人拿死人当生意。杜二生的手我按过,他要是真下了水,这行里能糊弄过他手艺的眼睛,一双都没有——除了我师父,可师父已经不在了。”

陈拾把名单收进证物袋。周芸没看他收,眼睛落在茶摊外头——巷口路灯底下站着个人,穿得干净,先笑后说话,正在跟茶摊老板问路。老板抬手,朝她坐的方向指了一下。

那人的视线顺着老板的手指过来了。周芸的手在桌下摸到了自己的糖盒,指头把盒盖抠开又扣上,扣了两回。

“别回头,看茶。”她的声音跟平常一样平,“穿灰夹克那个,上礼拜来馆里找过我,自称殡葬协会的,问我要不要接‘高端定制’的单子,一单抵我半年工资。我推了。今天他又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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