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11日上午十点,市局联席会议室。
证据链呈报,陈拾陈述。材料按顺序过了一遍:P17轨迹反常表、P18工牌速写、P19台账抄本、P20认罪书、P21小赵供述笔录,加虚拟币钱包流水、邮筒开取记录、天台收网录像、注射器送检报告。链条图投影在幕布上,从郑重的完美轨迹起头,到小赵落网收尾,中间每个环节都缀着物证编号。
泄密案与灭口未遂案并案办结。决议三条:郑重的嫌疑解除,另行立案追查轨迹制作者;陈拾等人的停职审查终止;档案室协管赵笳移送起诉。
散会的时候,会议室里有人过来跟陈拾握手,握了四回。第七处的编制表上三个人,昨天在这栋楼里是待查人员,今天是办案有功的组。人事那边中午就办完了手续。
下午两点,恢复。
工牌发还。三块牌摆在一个托盘里,苏眠先拿的,何广坤第二个,拿到手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,说了一句:“久等。”他没说工牌久等,也没说自己久等,说完把牌挂上了脖子。这一上午他没怎么说话,饭也是一个人在茶水间吃的。
陈拾的牌最后拿。牌面没变,编号没变,挂绳换了一根新的,旧的在封存袋里。
下午五点,贺兰。
贺兰在走廊里把陈拾截住,走廊里就两个人。恢复令是她签的字,这一面她公事公办。交割完,她站在原地没走,补了一句:“我查不到你们的问题,不代表没有问题,是我查不到。台账那页,墨水那批,还有那个邮筒,后头都有东西。你们组的水,比这深。案子我按程序办完了,这句是我个人的。”
说完她走了,没等回话。
晚上八点,拆信。
邮筒取回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,火漆起开,两样东西出来:一封信,一张照片。信三页,钢笔字,字距很匀。归档编号P22。
信的正文不长。头一段写:“你们清得不错。清掉的,是我们给的。邮筒、协管、针管,这一局摆给你们,你们赢了,赢在我们让。”第二段写:“认罪书里那三处破绽,设计得可以。设计破绽的人,习惯留痕迹。这一点,记下了。”第三段只有一句:“下一局,不摆了。”
页脚,右下角,红色的印刷体小字:03。
编号003。前两封在案的信,编号是05和07。03比05早,比05小。写05的人还在用这套编号的时候,03已经是旧的。
老金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,读完没说话,把信压回桌面,指头在页脚那个03上点了两下。
照片也过了台。照片上是郑重办公室的门牌,门牌号和姓名牌都清楚。技术队量了拍摄角度:仰角十一度,斜向,机位推算在对面楼,六层到八层之间的窗位。对面那栋楼是商住两用,去年十月起整层招租,租户登记在一家壳公司名下,登记电话,空号。
拍照的日期水印是五天前。郑重被带走,就是五天前的事。
有人从对面楼看着这栋楼里发生的每一步,包括陈拾的假认罪,包括收网,包括今天早上那场联席会。信里那句“记下了”,对着这张照片,落到了实处。
技术队连夜去对面楼。晚上十点,回报:目标楼层三套空房,其中一套的门锁是新换的,屋里没家具,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折叠椅,椅子面朝第七处的方向。椅子腿边的地毯上,一圈压痕之外,另有几枚零散的烟头。烟头送检。
晚上九点,郑重到饭馆的时候,全组已经坐下了。
老地方,只放得下两桌。点菜的时候林小满念了三个菜名被打断,被打断两次,两次都是因为有人抢着加菜。饭吃到一半,郑重端着杯子过来,在陈拾旁边坐下,坐了两分钟没开口,第三分钟说了:“天台上那一把,攥你胳膊的时候我没按规程来。规程是等信号。我没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拾说。
“那针离你脖子不到十公分。”郑重把杯子放下,“我这条命里有你一次。欠你一次,记在明处。往后用得上,来取。”
说完他回自己那桌了。苏眠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:“他还的人情,比案子还正式。”
老金坐主位。饭桌上他话最少,酒也没沾。饭吃到后半场,他提壶给陈拾的杯子续了茶,续得很满。这桌的茶一直是陈拾给大家倒的,倒了一个单元。今晚老金倒了头一回,倒完把壶放下,说:“吃菜,凉了。”
饭吃到十点。散之前,何广坤举着杯子说了个愿望:“下个案子,正常点。就一个普通凶案,没有编号,没有邮筒,没有对面楼的椅子。”
全桌碰了杯。碰完杯,技术队的电话进了陈拾手机:对面楼那几枚烟头,送检出结果了,比对库里有档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