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12日上午九点，第七处。
烟头的比对结果夜里出的：六枚烟头，五枚属于同一个人，DNA在库里挂着档案，档案编号没有姓名，只有一行标注：在逃，杜二生。第六枚烟头不同源，库里无比中记录。也就是说，那间空屋里坐过两个人。一个是挂了八年网、挪了三次窝的杜二生，另一个，库里没有他。
追逃通报上午挂了网，案件移交主线追缉科，远线管理，第七处留一份协办函存档。陈拾把协办函钉在软木板右上角。
上午九点半，03信全文公开。
信拆过之后归了档，P22。今天做的事是把全文摆到全组面前，逐句过。
头一段“清掉的，是我们给的”，威胁面在布置：邮筒那一局，从协管到针管，是对方送上来让他们赢的。赢局的代价是方向的代价——查了一整局，查到的全是对方递到眼前的。第二段“设计破绽的人，习惯留痕迹”，威胁面在陈拾本人：他的手法被人读过了。第三段“下一局，不摆了”，五个字，没有落点，没有时间，没有对象。老金念到这五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，把信纸放下了。
布防从十一点开始。
陈拾立的规矩一条：今后凡是这个编号系列的信到达，二十四小时之内，全组近期在办案件全部复检一遍，从卷宗到物证到程序，谁经手的谁自查，互相交叉查。信说什么不重要，信出现这件事本身，就是警报。
表决。何广坤举手，苏眠举手，林小满举手，郑重在场列席，举手。老金没举手也没反对，说了一句：“弃权。执行。”
这条记进了组规附页，归档。编号从P23起排。
下午三点，三件事办完。
追逃移交完结，杜二生的档案复印件并进软木板右上角，跟协办函钉在一处。壳公司的注册信息转给经侦。第六枚烟头，不同源那枚，送检样本加做了一项家系比对，技侦说周期两周。
全组在软木板前站着，把三件事钉齐。板上现在有两封信并排钉着：05号在左，03号在右，编号的落差并排看，肉眼就能量出来。03的信纸旧，边角磨圆，钉的时候图钉穿透的地方，纸渣掉了几粒。
晚上九点，小字。
晚上苏眠做信纸的痕迹复检，这是24小时复检规程的第一次执行。信纸过了三遍，斜光打到第三遍，信末“下一局，不摆了”底下，纸面上浮出一行铅笔小字。字压得很轻，直接写在纸面，之前拍照存档时光线没打出来。原文：
“顺便，恭喜你摸对了盒子。他不是郑重，但他和郑重流着一样的血。”
取件人的工牌，03的。信里这句认下了：取件的人不是郑重。后半句，一样的血。信纸上没有下文，这行小字到“血”字为止。
陈拾把这行字抄下来，念给全组听。念完，办公室静了几秒。何广坤先开的口：“能对血。第六枚烟头，家系比对两周出。两周之后，库里没名字的那个人，跟郑重的亲缘关系，数据能算出来。”这句话把信里那半句没说完的，接到了一个可执行的动作上。
苏眠把小字拍照，归P23附页。
晚上十点半，夜宵摊。
全组都在。饭桌上的话不多的几回里，这是话最多的一回。林小满讲培训时候的糗事，郑重讲他头一回出外勤跟丢人的经历，何广坤补了一个细节，把那件事的丢人程度抬了一档。桌上笑了几轮。
陈拾把信里那句“下次，你摸摸活人吧”当段子提了一嘴——盒子摸对了，人家发了贺电，贺的是摸东西，指的是摸人。这话音落下去的那一秒，一桌的笑声停了，停了两秒，又起来了，比刚才更大。老金没笑出声，端着杯子看了一桌人一圈，末了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。
夜里十一点，办公室。
苏眠没走，她在做最后一项：信纸背面。背面空白，斜光打上去，纸面上有铅笔压痕，不是字，是线条。她拿拓印纸覆上去，铅笔粉扫过去，纹路浮出来：一张没画完的简笔画。
天台。栏杆、水塔、水泥地的分割线，笔法跟第一单元档案里那张手绘图是同一种：起笔重，收笔轻，线条从不描第二遍。档案那张图上，天台上只画了一个人，背对。
这张续笔上，多了第二个人，站在水塔侧面。构图对得上27号夜里收网的位置，分毫不差：画里第二个人出手的方向、被按倒者的姿态，都是那一晚天台上的实况。全画只有一处没画完：第二个人的头部，轮廓起了，五官空着，铅笔在轮廓的下颌线停了笔，停笔的位置压痕最深。
陈拾捏着拓片看了很久，说：“他画了正脸。他在告诉我们，他不怕被画。”
拓片归档，P23，压痕拓片一页。他把05和03两封信在软木板上重新钉了一次，钉正，退后一步。走廊的灯灭了，办公室只剩软木板上方那一盏。
拓片上，那个人头部的轮廓空着一块。轮廓的下颌线底下，铅笔压痕没有断，延长出去了，延长出面部轮廓之外，是第二道线。两道线并排走了一小段，间距很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