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跪在溶洞里,双手撑着地面。
眼前一片模糊。
那些原本能看见的线——红的、黑的、金的——全没了。识海里那片金色的光,像被人一口气吹灭的蜡烛,只剩一片黑暗。
她眨了眨眼,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流出来。
热的。
她伸手摸了一下,满手是血。
系统面板在脑子里疯狂闪烁,但那些字她看不清了,只剩一团模糊的光。
【警告:功德值归零】
【因果欠款:-60000点】
【识海受损,视觉功能下降70%】
【金手指核心进入休眠状态,预计恢复时间:72小时】
陈博士的身体正在崩解。
那些沙化的裂纹从脚底往上蔓延,已经爬到大腿了。但他还活着,还盯着祭坛中心那面岩壁。
岩壁上嵌着一个东西。
暗紫色的,巴掌大,像一片鳞。
龙鳞。
陈博士往前爬。
他拖着正在崩解的下半身,一点一点往那面岩壁挪。那些沙化的碎屑从他身上掉下来,落在地上,化成灰。他用仅剩的双手扒着地面,指甲都抠翻了,血混在灰里,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。
沈惊蛰盯着他,想站起来,但腿不听使唤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只能看见因果线的手,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。掌心那枚从沈小青手里接过的铜钱,正微微发烫。
陈博士爬到岩壁前,伸出手,去够那片龙鳞。
他的手指刚碰到鳞片边缘,整个溶洞就开始抖。
不是普通的地震,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——闷,沉,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。
龙脉。
沈惊蛰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。
她撑着地爬起来,踉跄着往那边跑。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眼前的东西全是重影,分不清方向。
陈博士已经抓住龙鳞了,正在往外拔。他脸上全是疯狂的笑,嘴里念叨着:“成了……成了……”
沈惊蛰从包里掏出最后一张符——重力符。
符纸甩出去,贴在陈博士背上。
他整个人往下一沉,像被一座山压住,趴在地上动不了。脊椎发出咔嚓的脆响,骨头断了,但他还活着,手还抓着龙鳞,没松。
沈惊蛰冲过去,一把抓住那片龙鳞。
触手冰寒。
冰得像从冰窖里刚拿出来的铁,寒意顺着手指往上窜,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。
就在她碰到龙鳞的那一瞬间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——
漆黑的深渊。
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下来,锁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浑身是血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但他身上穿着的那件道袍,沈惊蛰认得。
归元观。
她师父的。
那人抬起头,朝她看过来。
那张脸——
是师父。
沈万山。
他张嘴说了什么,但听不见。只有口型,一遍一遍重复。
沈惊蛰盯着那口型,想读出那两个字。
“禁……地……”
画面碎了。
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跪在岩壁前,手里攥着那片龙鳞。手掌已经被冻得发白,皮肤底下结了一层薄冰。
陈博士趴在她旁边,已经不动了。
那些沙化的裂纹爬满了他的全身,只剩一张脸还完整。那张脸上,眼睛睁着,盯着她,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。
然后那张脸也碎了。
化成一堆灰,散了一地。
沈惊蛰握着那片龙鳞,想站起来。
头顶传来一声巨响。
溶洞顶部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,碎石哗啦啦往下掉。那些钟乳石像下雨一样,一根根断裂,砸在地上,砸出一个个深坑。
塌方了。
沈惊蛰抬头看着那道裂缝,想跑,但腿迈不动。她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,连站都站不稳。
就在这时候,一根绳子从裂缝里垂下来。
然后是裴厌的声音:
“抓住!”
沈惊蛰抬头,看见裴厌正从那道裂缝里往下爬。他腰上系着安全绳,身后是几个拼命拉着绳子的保镖。碎石砸在他身上,他躲都不躲,只是盯着她。
他滑到她面前,一把抓住她的腰带。
然后他用力一拽,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。
碎石砸下来,砸在他背上,他闷哼一声,但手没松。她听见他的心跳,快得像擂鼓,但抱着她的手臂稳得像铁钳。
他一只手抱着她,一只手抓住绳子,往上爬。
那些碎石追着他们往下掉,一块接一块,差点砸中脑袋。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她耳边飞过去,砸在裴厌肩膀上,他身体晃了晃,但没停。
沈惊蛰被他抱着,什么也干不了,只能看着那个溶洞在底下越变越小,最后彻底被碎石填满。
他们爬出裂缝,爬进通风管道。
管道很窄,只能爬着走。
裴厌在前面,她在后面。
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,整条管道都在抖。管道壁上那些锈蚀的铁皮一块块往下掉,砸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响声。
他们爬了很久。
久到沈惊蛰以为自己要死在这条管道里了。
前面忽然透进来一点光。
裴厌加快速度,钻出管道口。
然后他回过身,抓住她的手,把她拉出来。
两个人躺在草地上,大口喘气。
天已经亮了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沈惊蛰闭着眼,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,和裴厌同样剧烈的喘息。
她侧过头,看着他。
裴厌脸上全是泥,衣服也破了,头发乱得像个疯子。背上被砸出好几道血痕,血渗出来,把衬衫染得一片一片的红。但那双眼睛,还是那么淡,那么静。
他也在看她。
两个人就这么躺着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沈惊蛰忽然笑了。
裴厌转过头,看着她。
“笑什么?”
沈惊蛰摇了摇头,没说话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里还攥着那片龙鳞。
暗紫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鳞片表面那些纹路正在慢慢消退,像是在适应阳光。
她把它举起来,对着太阳看。
那一瞬间,她看见裴厌头顶那块面板,又出现了。虽然金手指休眠,但龙鳞似乎暂时激活了某种残留的视觉。
【姓名:裴厌】
【状态:???】
【近期剧本:三日后,由于龙脉移位,诅咒反噬将进入第一阶段“血枯”】
【备注:失血症状将持续72小时,若不及时救治,将引发脏器衰竭。龙鳞接触可暂缓进程,但无法根治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手指慢慢收紧。
她扭头看向裴厌。
裴厌还躺在那儿,看着天。
他什么也不知道。
沈惊蛰把龙鳞揣进兜里,撑着地爬起来。
裴厌也爬起来,看着她。
“去哪儿?”
沈惊蛰说:“回去睡觉。”
她转身往校门口走。
走了两步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裴厌扶住她。
沈惊蛰推开他的手,继续走。
裴厌跟在后面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走出那片废墟一样的校园。
身后,食堂的烟囱还在冒烟。
咚。咚。咚。
剁肉的声音,还在响。
沈惊蛰走了几步,忽然停住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食堂二楼那扇窗户。
沈小青还站在那儿。
穿着那身灰扑扑的校工服,隔着玻璃,低头看着她。
然后她抬起手,在玻璃上又写了一行字:
“三天后,后山禁地。替命人在等你。”
写完,她消失了。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裴厌跟上来,问:“看见了?”
沈惊蛰点头。
裴厌沉默了几秒,忽然说:“我陪你去。”
沈惊蛰扭头看他。
裴厌看着她,眼神还是那么淡,但说出来的话,让她心里动了一下。
“反正我也只有三天了。”
沈惊蛰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谁说你只有三天?”
裴厌没说话。
沈惊蛰拍了拍兜里那片龙鳞,大步往前走。
“走了,回去睡觉。睡醒了,去禁地。”
裴厌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出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他站了几秒,然后跟上去。
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。
远处,食堂的烟囱还在冒烟。
咚。咚。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