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号傍晚六点，雨量上来了。气象台实测，全城每小时降水超过八毫米，窗口开启的三个硬条件——雨量、时段、路线——全部就位。五条线上的巡组分批到位，裁缝铺两头的蹲守点提前一小时进点。指挥车里三块屏：左边是五条线的实时监控，中间是通讯，右边是假行踪的路线回传。
苏眠坐在指挥车中段，戴着耳机，面前摊着她的台账。穿她外套的同事按假轨迹走第五条线，第一圈走完，对讲机报平安。七点、八点、九点，三圈走完，回传一切正常。
正常到十点还是正常。蹲守点报，裁缝铺两头，巷子过路的人一共十一个，全数核过身份，没有雨披，没有停留，没有符合体貌的。第五条线上，假轨迹周围三十米的布控组，没发现任何注视、尾随、徘徊的迹象。
十一点，第二遍确认报上来，结果一样。饵在走，鱼没来。
苏眠把假轨迹的实时画面调出来逐段回看，看完，她把桌上的路线图抽出来撕了，撕得很慢，一折一折地撕。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出声，声音压在电流声底下：“他没咬。”
陈拾盯着中间那块屏，三分钟没说话。第四分钟，他开口：“他不是没看见饵，是看见了还绕开。他抓过的人里，没有一个是布防记录里出现过的。当年三案，受害人全在案卷之外，他挑的是我们视线照不到的那一块。他没上钩，因为他今晚钓的不是鱼，是渔夫的耐心。”
苏眠接得很快：“等我们把注意力全押在饵上，押在五条线上，他再动手。五条线以外，全城雨夜里独行的女人，都是他的水。”
话没说完，陈拾已经按了全链广播：“全部注意，目标可能已换。五条线各留一组，其余巡组立刻脱离原路线，按案发时段权重，向夜班通勤散场方向扩展。重复一遍，向散场方向扩展。”
十一点十分起，布防图在指挥车里被重新画。苏眠连夜班散场的数据全调了出来：这个时段还在回家路上的、五条线以外的人，全市还有夜班理货、餐饮后厨、保洁、护工，集中落脚在老城外围的六片居住区。搜索重心往六片居住区的通勤末端压过去。
凌晨一点起，排查组挨片过。方式是笨的：蹲守公交末班站，清点每一趟下车的独行女性，跟到楼下；查通宵便利店、护工站的交接记录，确认每一个上完夜班的人进了门。五片，清完了。清到第六片，凌晨两点四十，老城外围的公交末班站，末班车过了四十分钟，站台的监控和便利店的记录里，有一个该到家的人没到家。
何某，二十九岁，超市理货员，今晚十一点半下夜班，末班车到站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八。便利店监控拍到她下了车，撑伞，往家走，走路方向经过一段没有监控的巷区。她的手机从零点十分起打不通，家里没人接站，到两点半，室友报了失联。
失联地点到五条布控线，最近的距离一点四公里。他没进任何一条线，没碰任何一个饵。
搜索网在三点合拢到那段无监控巷区。搜救的人分了七个小组，两人一组，逐巷、逐桥洞、逐拆迁空地过。雨小了一阵，又大起来。四点，第三小组在巷口停住了，组长在对讲机里叫了指挥车。
巷口在裁缝铺往东三十米。地上一把伞，收着的，伞面朝下，伞骨上缠着一根裁缝用的划粉线。伞柄上有使用磨痕，便利店监控里何某下车的画面，手里撑的就是这一把。
伞被装进证物袋。拍照，定位，报指挥车。
陈拾在地图上把遗落点标出来。以裁缝铺为圆心，三十米半径画圈，旧案三处遇害点，两处在圈内，一处贴着边。今晚的遗落点，落在圈的正东沿上。这张辐射圈图编号P30，钉进卷宗。
四点半，搜索网重新收口。圈外排查过的巷子不再重复走人，所有空着的、能藏人的建筑，被拉出一张单子。单子上的第一项，是那个圆心——那间挂了死户招牌的裁缝铺。
蹲守组从两头同时靠近。铺子的卷闸门落着，门缝上新挂了一把锁。这个雨下了一整夜，锁身是湿的，锁孔周围却是一圈干的，锁是今晚才挂上去的。
技术科的人到门前，看了一眼锁，又把耳朵贴上了卷闸。雨声盖着，听不出里面的动静。他起身，只说了一句：
“排风口有味道，熨斗烫过的水汽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