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月22日上午九点,第七处。
结案报告早上八点半写完,九点过审。复刻案全链办结:周铁柱的杀人动机、现场重建、物证清单,一并移送起诉。报告末页有一栏“待办”,陈拾在这一栏里写了五个字:追纽扣铸造链。那枚复刻纽扣的铸造作坊,查到了外地一家模具厂,厂子去年注销,设备转手两次,下落停在一家废品站。链条断在废品站的过磅单上,过磅单是真的,签收人查无此人。
报告递给老金签字。老金翻到待办栏,看了一眼,笔落下去,签完说:“这一栏,写‘在追’,别写‘未破’。‘未破’是档案的词,‘在追’是活人的话。”签完他把报告推回来,加了两个字在旁边:同追。
雨停了。停了一夜,早上出太阳。窗外晒被子的人家把竹竿架满了,楼下小院里拍被子的声音一下一下传上来。
上午十一点,布防。
03信的最近一封,前天到的,编号02,信里只有五个字:别捡我的东西。按组规附页上新添的那一条,信到二十四小时内复检全组在办案件。复检做完,陈拾加了一条新动作:M系列遗物,全部造册封存。
M系列是雨夜案的物证序列,从M-01到M-12,凶手留下的每一件东西。此前这些物证散在各卷宗的物证袋里,谁的案子谁保管。造册这天,全组流水线作业:何广坤从证物库提物,林小满登记,苏眠拍照,陈拾核对,逐件封箱,箱口贴封条,编号入册。
M-09是那只酒杯。雨夜案现场遗留的第九号物证,杯壁上一枚唇印,杯底一点残液。杯子从证物袋里出来,进册,拍照,封箱。
下午四点,天台。
造册造到下午三点,全部十二件封了箱。封完最后一个箱子,办公室的灯关了,全组上了天台。雨下了一个多礼拜,天台的水泥地还没干透,靠着围墙有一溜干的地方。
十个人,站着的,蹲着的,老金靠着墙根坐着。没人说话。太阳斜着照过来,把每个人的影子钉在水泥地上,一排长短不齐的黑影。何广坤蹲在地上抽烟,烟抽了半根,看了一眼手里,掐了,收进铁盒。林小满对着太阳眯了十分钟的眼。
十分钟后,老金站起来,众人跟着下楼。全程没有一句对话。
晚上七点,造册异常。
造册册页归档之前要复核。复核到M-09那一页,苏眠的手停了。
册页的格式是打印的表格,每件物证一页,登记栏有编号、名称、提取时间、保管人。M-09那一页,登记栏“保管人”三个字的正下方,纸面上有一道划痕。不是笔,是指甲。一道横划,划在空白处,把“保管人”那一栏横着划过去,划痕起毛,力道透到了纸背。
这册页今天下午打印,林小满登记,打印出来之后一直摆在B1的桌上。桌上这一摞,除了全组,今天碰过的只有下午送打印件的内勤。
苏眠把册页翻过来,对着灯看纸背。划痕透纸的位置,量了一下,起笔深,收笔浅,是右手划的。划的方向从右往左。
再验箱。M-09的封箱条完好,箱子没开过。划痕只在册页上,物证本身没动。
苏眠在异常记录栏里写:M-09登记栏划痕一道,指甲所致,方向右起左收,出现时间今日下午两点至七点之间,暂无对应人员。
晚上九点,金粉。
划痕送到痕迹台做显微检验。痕沟里嵌着一点粉末,颗粒极细,反光强。取样,比对。
比对的结果十点出的:金色颜料粉末,金属基,成分配比与第二单元在案样本一致。第二单元的样本,是白叔指甲缝里取的那份金粉。白叔,雨夜案之外另一条线上的人,案发后在押。
两份金粉,同批。一批颜料的一次产出量,以克计,流通范围以作坊计。能在指甲缝里带出这种粉的人,摸过金饰的加工现场。
在册页上划M-09登记栏的人,指甲缝里有金粉。这个人,跟白叔指甲缝里那批粉的源头,是同一个地方。
林小满下午两点到七点,全程在B1,没离过桌。内勤两点二十送完打印件离开,走前在桌边签了送达回执。送达回执上,签字的是她右手执笔。
内勤的档案,人事表上岗位一栏写的是文印室。三年前十月入职。文印室归档案室代管,那三年,协管员是赵笳。
陈拾把金粉比对的报告压在M-09那页册页上,两份材料并排。窗外的雨彻底停了,夜里起了风。桌上的册页边角被风掀了一下,他伸手按住,按在划痕起毛的地方。指腹底下,划痕的起笔位置,纸面上还有一处没量过的印子,圆形,直径两毫米,凹进去的,间距均匀,同样的印子有两个,并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