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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章 闭口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775字 2026-10-08 12:38:52

上午九点差五分,第七处L01办公室,陈拾提前到了。他把工牌从胸口摘下来,推到桌子中间,牌号后头那串数字用铅笔圈了一圈。

“金哥,档案室调卷要编号,这是您带我第一年教的。零三年之前的命案卷,编号前头都是两个字母,我背得出十个号段。可上礼拜我按规则排了一遍,六具骨那个案子的卷,系统里查不到编号。命案卷不进系统,我头一回见。”

老金正往保温杯里灌热水。水灌满了,他拧上盖子,把工牌推回陈拾面前,推得很慢,杯底在桌面上蹭出一道湿印。

“系统零八年迁移过一次,老卷的编号规则废了,有一批纸质卷没补录。你要查旧案,走机要室的索引卡,一层抽屉,从左往右第三排。”他说完坐下,低头填自己的表格,笔尖没停。

陈拾站着没动。填表的笔声在屋里响了一分多钟。

“金哥,机要室我昨天去过。第三排抽屉,零二年到零五年的命案索引卡,我一张张翻的。零三年那一段,四十七张卡,中间少了一张。缺的位置上,卡槽里留了半截撕剩的纸角。”

老金的笔停了一下,又接着写。

“索引卡谁都能借,借要登记。我调了机要室的借阅登记本,零三年那段,二十一年里没人借过。”陈拾把话说到这儿,停住,看着老金。

“小拾。”老金放下笔,抬起头,“你进第七处才一个多月。这些日子你办的事,我一桩没拦过。这回为什么?”

“骨头是昨天新拼出来的第六具。拼的时候法医说,第六具的锁骨上有旧伤,愈合方式是手术打钉,九四年以前的打法。一个人挨过那一刀,还活到了零三年之后,才又和前五具埋进同一个坑。这个人是谁,档案里应该有。”

老金盯着他看了几秒,没接这个话头,转回桌上的表格。“下午处里要过会上报,你去准备材料。”

陈拾收了工牌,出去了。

下午三点,处务会开完,走廊里人散得差不多了。陈拾又进了办公室,这回桌上放的不是工牌,是一沓照片复印件,六张。前五张是坑里出土时的原样,第六张单独一张,是锁骨特写,钉孔的位置用红笔描过。

老金的笔停在表格中间,没抬。他盯着那沓纸看了足有十秒,然后抬手,一巴掌拍在桌面上。笔筒跳了一下,滚出去一支铅笔。

“这案子到此为止!”

整层楼的动静断了一拍,隔壁打字的声音停了。

“你听清楚,到此为止。”老金的声音压得比平时还低,“谁让你去翻的,你回去告诉他,没有的东西,翻一万遍还是没有。你要真拿不准主意,就把复印件交到处里备案,走程序。私下压着,是你要自己扛。”

陈拾弯腰捡起那支铅笔,放回笔筒。“没有人让我翻。是我自己在机要室坐了两个下午。”

老金站起来,把复印件拢成一摞,塞进自己抽屉,上了锁。钥匙揣进兜里,他往外走,走到门口停了半步,没回头。

“小拾。有些门锁上,是为了里面的人能睡。”

说完这句,他走了。陈拾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。他后来想起一个细节:老金拍桌子的那只手,收回桌沿的时候,指头一根都没抖。发火归发火,手是稳的。

晚上八点,陈拾在城南办完另一桩事,开车路过老金住的那个片区的路口,放慢了车速。他今天下午往人事要了老金的住址备案表,想当面把复印件的事再谈一次。路口那家小烟酒店的灯亮着,玻璃门推开,老金从里面出来。

老头两只手,左手一瓶白的,右手也是一瓶白的。没有下酒菜,没有伞。雨点已经落下来了,打在马路牙子上。他没开车,也没打车,往北边小区的方向走,一步一步,走得不算晃。

陈拾把车停在路边,隔着五十米跟了上去。

老金进了小区,没上楼。楼下花坛边有一排长椅,他在长椅上坐下,拧开了左边那瓶。楼上一户人家的窗户亮着灯,窗帘拉着,雨点打在旁边冬青的叶子上,一声一声。陈拾站在单元门外的雨棚底下,没过去,也没走。

十一点,左边那瓶空了,躺倒在长椅脚边。十一点半,右边那瓶拧开了。十二点过,老金躺倒在长椅上,大衣领子竖着,两只空瓶子一左一右,一动不动。

雨大了一层。陈拾走过去,蹲下身,先探了鼻息。白酒味冲得他眼睛发酸,老头呼吸很沉,推肩膀没反应,喊名字也没反应。他摸出手机,打开录音备忘,建了新条目,编号P37,先存着。

他顺手把老金的外套口袋摸了一遍,前胸两个,裤兜两个。兜里没有手机,没有钱包,只有一串钥匙,防盗门钥匙两把,电动车钥匙一把,还有一把黄铜的旧钥匙,比别的钥匙长出一截,齿口磨得发亮,和整串钥匙不是一个年头的。钥匙环上还挂着半块椭圆的铜牌,牌面刻过一个字,磨得只剩一半笔画,认不出是什么字。

十二点五十,陈拾把包里那套照片复印件拿出来。老金锁进抽屉的是上午那套,他手里还留着一套加印的。他把复印件对折,压在老金怀里那只保温杯底下。杯身还是温的,老头出门灌了酒,居然也灌了热水。他把老头的大衣领子又往上拢了拢,退回雨棚底下。

一点过七分,长椅上的人动了。老金没醒,是含糊地说话,舌头泡在酒里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掉。

“那年……我把门锁了。”

陈拾立刻按下了录音键。老金又翻了个身,脸朝里,冲着长椅靠背,喉咙里滚了半声,再没出声。

雨顺着雨棚往下淌。陈拾站在檐下,把录音条目回放了一遍,音量调到最小——那句醉话在雨声里过了一遍,又过了一遍。他盯着老金兜里露出来的那串钥匙看。

一点二十分,保温杯底下压着的复印件被风掀开了一角,最上头那张是第六具的锁骨特写,红笔描过的钉孔正对着老金的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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