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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第七骨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475字 2026-10-08 12:38:52

早上七点,孙家门口。搜查令是昨晚十一点签的,笔迹的墨还没干透,郑重的人就到了。开门的是孙广发,他没问来意,看了一眼搜查令,侧身让开。

储物间在北面,一人宽的过道,灰尘积了半指厚。纸箱从地面摞到顶,六层。第七个箱子架在最上头,箱面贴着纸条,钢笔字:娘的东西。

孙广发站在过道口,没进去。技术队搬完纸箱,撬开箱底夹层,最底下是一口卷起来的旧棉被。棉被展开,里头是一具白骨,蜷着,怀里抱一只搪瓷缸。缸身的红漆掉了一半,剩下的字认得出:先进生产者。

陈拾戴着手套,把搪瓷缸从白骨怀里取出来,装进物证袋。他对孙广发说了一句话:“我们带你娘回家。”

孙广发靠着过道的墙,慢慢蹲了下去,蹲在门槛上,没出声。樟脑味从立柜缝里往外冒。

十一点,验骨在停尸间做。何广坤主刀,结论分三条:第一,女性,五十到六十岁,死亡时间三十年以上;第二,颅顶骨裂,创口三处,边缘形状一致,同一凶器反复击打;第三,创口内嵌的碎骨片里,检出微量金属成分,镍银合金,与现代工牌吊坠的材质同谱。

下午两点,陈拾拿着创口形状的拓图去了物证库。09号工牌的吊坠,边缘是带圆角的方形,四角内收。拓图上的三处创缘,弧度和四角内收的角度对得上。何广坤补了一句术语层面的说明:钝器接触面小、边角规则、带挂孔凸起,创口里能留下对应的压痕。

问题在这里:09号工牌是有编号的子牌,编号体系里,子牌对应母牌。档案里查得到09,查不到母牌的记录,只有一条制度注释:母牌编号为10,一枚,保管人不列名。零三年系统迁移,母牌的登记页和旧命案卷一起没了。

陈拾把这条写进办案笔记:砸死孙母的凶器,与第七处工牌同制式;母牌10号,至今下落不明。

下午五点,刑案立案,案由定故意杀人,旧案卷重启。郑重批的手续,批完只交代了一句:供述全程录音录像,孙广发要是不开口,不许熬。

晚上九点,审讯室L10。灯开了两盏,一盏关着,按周铁柱那案留下的惯例,陈拾让人先问了一句嫌疑人怕不怕亮。孙广发说不怕,两盏全开。

孙广发开口比预想的快。他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放在桌面,说到第三句就进入了三十年前。

“九六年,厂子改制,筒子楼要拆。楼里六户不肯搬,我妈是牵头的一个。那天夜里来了一队人,没穿制服,拿的棍子,棍子头上包着铁。他们说这叫清场。六个人,打完,装麻袋,埋进了当天挖开的楼基。第二天上面来人,对外讲是住户斗殴踩踏,连夜清场,补偿免谈。”

陈拾问:“你妈呢?”

“我不是六户,我妈是六户。”孙广发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。“打的时候我在水房,隔着走廊的窗,从头看到尾。有个戴帽子的看见我了,没进来。第二天夜里,我一个人,把我妈从楼基边上刨出来,背回屋里。第三天,那队人里有一个又回来了,进了楼,挨层找。我把我妈藏在水房的天花板上,躲过去了。后来我把她装进箱子,搬到哪带到哪,三十年。”

“清场队是谁指使的?”

“不知道名字。领头的我见过,右手缺半截小指,哼着调子进门。我妈走的那天夜里,我在楼道里听过有人哼一样的调子。”孙广发停了一会儿,接着说。“三十年,我不敢听那首童谣的后半段。后半段的词是‘下雨天,别下楼,天黑了,娘喊你,回家吃饭’。我妈没喊成我。”

陈拾在笔录纸上停了笔。他说了一句:“对不起。我们来晚了。”

孙广发没接这句。他往录着像的摄像头看了一眼,说还有一样东西。

晚上十一点,从孙广发外套内袋里搜出的随身物品袋被调进了审讯室。袋里一样东西:一张七人的合影,相纸发黄。正面是七个男人,站在筒子楼门口,穿着同款的深色夹克。背面有钢笔字:拆迁办留影。落款的年份,前两位数字磨掉了,后两位认得出:九六。

陈拾把照片放在灯下,从左往右数。第三个人右手插兜。第四个人拎着一只公文包,包的搭扣上,别着一枚纽扣。纽扣的样式,和回溯记录里那枚、“别捡我的东西”信里说的那枚,是同一个:M字压纹,双孔。

七个人的脸,照片上拍得都清楚。孙广发挨个指认了四个名字,都是死了的。剩下三个,他说不出名字,只说领头那个在第四个的位置,拎包的那个。

郑重在旁听间把照片翻拍存档,编号P41。翻拍到第四个人的脸时,他把放大键按了两下,屏幕上的脸一格一格大起来,大到眉眼清楚。

陈拾站在他旁边看那张脸。看了一会儿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摊在桌上,是老金人事档案里那张一寸照的复印件,九六年入警登记用的。

两张脸并排放在灯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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