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十三号下午三点,第七处会议室。邮筒里那张纸条取回来了,收口朝外的折法,和樟木箱封底里那张收口朝外的,一对,出自同一只手。郑重的布控方案在会上过了:邮筒不动,筒底再贴一张新纸条,等来掏的手。
方案里添了一样东西,是何广坤提的。他还在停职,视频接进会里,提的是他的工具箱:箱子现在封在物证室,替身仿过它,仿到第四层。他提的条件只有一个,把他的原箱摆出去,摆在旧址门房里,门房的窗对着邮筒,十二米。
“工具是假的,仿的。可我每天擦它的习惯是真的。仿的人数过我箱子里的东西,也数过我的擦痕,一层一层的擦痕,日子能对出来。箱子摆在明处,他会来看。看一眼,这一眼就得让他走一趟。”技术科核对过箱面的擦痕层数,停职前的七年,一天一层,数据支持。
贺兰到场。方案过她的程序关,她只问了一句诱饵的合法性,郑重答的是箱子是物证,外提有登记,登记当场补齐。贺兰签字,附了一句:“软证据变硬证据,这一回,摆的是硬的。”
晚上七点,雨落下来了。旧址外围三个监视点:L48的街口、封锁线内的旧门房、正对邮筒的斜对面二楼。门房的窗台上,摆着那只铁皮工具箱,箱面朝外,路灯照得见。
晚上十点二十二分,街口的监控里进来一个人。伞压得低,推一辆自行车,车筐里盖着雨布。他在邮筒前停了,伞沿抬起来一瞬,朝门房的窗看了一眼。看完,伸手进了投递口。
手伸进去的时候,布控收了。三个点的人同时动,斜对面二楼先下来两个,堵了自行车那头。人从邮筒边拔腿往巷子里跑,跑出去不到二十米,巷口站着的是老金。
落网的人不说话。带回第七处,问话不开口,身份核了一夜,指纹比中的是三年前“死亡注销”的那个人,档案编号P77。户籍销了,人活着,职业替身,化名“哑巴七”,三十三岁。周芸被请来认人,她隔着单向玻璃看了一阵,说不认识这张脸,可虎口的疤和身高,和替身销户档案里的体貌记录一样。哑巴七不张嘴,陈拾用回溯碰了他一下,袖口。回溯里翻出来的画面,只有一段和案子对得上:去年十二月二十七号夜里,他站在第七处旧址的铁门前,身边有一个人,背对着他,递给他一把镊子。递镊子的那只手是右手,指节干净,没有疤。
哑巴七到案,替身归案。三角的影像、三案的零件、L46的空坟、旧库的骨灰盒,全链并上。凌晨零点,复职令下来。何广坤停职七天,程序反转,认定停职依据系伪造证据所致,复职,记录更正。全组的人都在,没人提那七天。老金把一样东西递还给他:
“回来吧。你的钥匙,陈拾帮你收着。”
钥匙还回去之前,陈拾在物证室把它擦了一遍。擦痕续到断的地方,他把停职那天少擦的那一层补上了,递的时候只说了一句:“现在它是完整的了。”何广坤接了钥匙,攥在手心里,没说话,转身进了技术科,一头扎进哑巴七的自行车筐里。雨布底下空着,可车筐底的夹层里搜出半张纸,纸上是排班表的拓样,殡仪馆的排班,拓的是七年前沈茉“病故”那一个月。
凌晨一点,正楼的灯还亮着。技术科清点哑巴七随身物件的时候,第七处办公室这头出了事。值班的人报告:办公室的门没撬痕,锁正常,可人事主管的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陈拾和郑重赶到的时候,桌上摆着一枚工牌。第七处的旧版制式,塑封是新的,膜面还带着裁切毛边。牌面上照片栏空着,姓名栏空着,只有编号栏印着字。
编号是10号。
第七处的工牌编号从01起排,在职在编的名册里,10号这个号段空着,从来没有发出去过。哑巴七在押,沈茉在逃,第三角零露脸,门没撬,锁没动,东西摆在了桌上。
工牌封样,编号P78。郑重站在桌前看了一阵,下了一道指令:全楼的监控,调凌晨这一段的。
监控调出来了。办公室门外的走廊,凌晨零点四十七分,一段十一秒的画面:一个人从走廊尽头走来,背对着探头,走的姿态和三段替身影像全不一样,走完了,出画。画面里没有脸,只有背影和一样东西:他的右手,垂在身侧,指节干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