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冲进体育馆的那一刻，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窖。
那些学生还坐在座位上，一动不动。他们的魂魄被定在半空，离身体只有一线，却回不去。整个场馆里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，冷得刺骨。
血月站在主席台上。
他穿着那身血红色的长袍，手里握着那面白骨幡，正对着沈惊蛰笑。
“来了？”
沈惊蛰没理他，扫了一眼四周。
系统面板上，那些学生的状态全是【魂魄剥离中】。进度条停在不同的位置，有的已经90%，有的才30%。最前面那几个，魂魄已经被抽出一半，悬在头顶，像等待收割的庄稼。
血月举起白骨幡，往地上一顿。
整个体育馆开始震动。
那些灰白色的雾气猛地往中间收缩，汇聚到他头顶，压缩，凝聚，最后变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球。
黑色的。
浓得发亮。
噬魂球。
血月托着那颗球，笑得狰狞。
“五千条命，全在这了。只要我往下一砸，他们这辈子都醒不过来。”
沈惊蛰盯着那颗球，没动。
血月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。
“你不是能吗？来啊，救啊。”
他作势要砸。
就在这时候，一道光从体育馆穹顶上照下来。
淡金色的，很柔和，但穿透了那些灰白色的雾气，落在沈惊蛰身上。
她抬头。
裴厌站在穹顶的玻璃天窗上，隔着几十米高空，正低头看着她。
他手里握着一颗珠子。
透明的，里面有一道光在流动。
定灵珠。
裴家祖传的东西。
裴厌把那颗珠子按在天窗玻璃上，对准沈惊蛰的方向。
珠子里的光猛地亮起来，化作一道细线，从天而降，精准地落在沈惊蛰眉心。
那一瞬间，沈惊蛰看见了。
无数画面从眼前闪过——
古代的战场。
尸山血海，杀声震天。一个人浑身是血，挡在另一个人面前。他穿着银色的铠甲，铠甲已经破碎，露出底下的血肉。天上劈下一道金色的雷，正对着他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人。
那张脸，是她的。
他笑了。
笑容很淡，像裴厌平时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。
然后那道雷劈在他身上。
画面再转。
破庙里，那人蜷缩在角落，浑身发抖。身上缠绕着无数黑色的锁链，每一条锁链上都刻着字：天煞孤星，世世孤苦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庙外。
庙外站着一个人，看不清脸，但那双眼睛，是她的。
她想进来，但那些锁链像活了一样，朝她扑过去。
他挥手，把那些锁链挡开。
锁链缠住了他，把他拖回黑暗里。
画面碎裂。
沈惊蛰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跪在地上，满脸是泪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穹顶上的裴厌。
裴厌也看着她。
隔着几十米，隔着玻璃，隔着那些灰白色的雾气，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沈惊蛰忽然明白了很多事。
为什么他靠近谁谁倒霉。
为什么他从小就没人在乎。
为什么他明明那么有钱，却愿意住在那间破旧的凶宅里。
因为那是她。
因为他前世替她挡了那道天罚，换来的诅咒。
她站起来，伸手抓住眉心那道金光。
金光在她手里凝聚，拉伸，最后化作一柄长剑。
虚幻的，透明的，但上面刻着两个字：因果。
剑身轻盈，剑锋凌厉，握在手里像握着一道光。
她握紧那把剑，朝血月走过去。
血月脸色变了。
他把那颗噬魂球往地上一砸——
沈惊蛰一剑挥出。
剑光划过。
那颗噬魂球停在半空，裂成两半。那些黑色的雾气从裂口里涌出来，但还没来得及扩散，就被剑光击散。
剑光没停，继续往前，斩向血月。
血月想躲，但躲不开。那道剑光顺着因果线，直接斩在他身上。
他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开始崩解。
从脚开始，化成灰烬，往上蔓延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整个人化成一堆灰，散了。
那些灰白色的雾气，瞬间消散。
那些悬在半空的学生魂魄，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，一个个飘回自己的身体里。
五千人同时睁开眼。
体育馆里乱成一团，有人尖叫，有人哭，有人抱着旁边的人问发生了什么。
沈惊蛰没理他们。
她站在原地，看着手里那把剑慢慢消散。
系统面板疯狂弹出：
【万鬼噬心阵——破解】
【五千名学生——获救】
【血月（长生教护法）——击杀】
【任务完成度：100%】
【权限升级：二级】
【解锁新功能：因果断裁】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【警告：强行斩断重大因果，反噬生效】
【宿主五感丧失开始】
【持续时间：未知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还没来得及反应，眼前的世界就开始褪色。
先是红色。然后是绿色。然后是蓝色。
所有的颜色像被抽走一样，只剩下黑白。
紧接着是声音。
那些尖叫声、哭喊声、乱七八糟的喧哗声，像被人调小了音量，越来越轻，最后彻底消失。
然后是触觉。
她感觉不到自己握着剑的手，感觉不到脚下的地面，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。
然后是嗅觉。
什么都闻不到了。
最后是味觉。
她张开嘴，想喊什么，但连自己的舌头都感觉不到了。
沈惊蛰跪在地上，眼前一片黑白，耳边一片死寂。
她什么也看不见，什么也听不见，什么也感觉不到。
只有系统面板还亮着，在她脑子里一闪一闪。
【五感丧失进度：100%】
【持续时间：未知】
【建议：保持静止，等待恢复。】
沈惊蛰跪在那儿，像一尊雕塑。
体育馆里的人还在乱，没人注意到她。
穹顶上，裴厌看着这一切。
他收起那颗定灵珠，从天窗跳下来，落到沈惊蛰身边。
他蹲下去，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，看着她那双睁着却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把她抱起来。
沈惊蛰感觉不到自己被抱着，但她知道是他。
因为系统面板上，他那片“？？？”还在闪。
她张嘴想说点什么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裴厌抱着她，穿过那些慌乱的人群，走出体育馆。
外头，月光很亮。
他抱着她，一步一步往校门口走。
身后，体育馆里的灯光还亮着。
五千条命，都活着。
只有她，看不见也听不见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