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93章 左手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768字 2026-10-08 12:38:52

一月二十九号上午十点,城郊疗养院L55。档案里能走访到的幸存者,当年七人组之一,重伤退休的法医前辈,住在这里。登记的入院时间是大火之后第二年,入院记录上的致残一栏写着:火灾伤,右腕以远缺失。

日历纸上那句“回来的人,今天该到齐”还在查,投放的物件查不到人,笔迹并档挂起。人物线没有等,周芸排出的走访名单上,前辈排在第一个。

陈拾和老金去的。带的东西有两样:重审案的批函副本,还有那张拼合的合影。

前辈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,六十七岁,棋盘上摆着一盘残局。护理员说他的习惯是每天上午下一盘,和院子里的老伙计下,今天老伙计有事没来,棋摆着,人等着。

老人执黑,用左手落子。右边的袖管空着,袖口别了一枚别针,别得很整齐。

老金先开的口,递了话头:当年一个处的,姓金,管卷宗登记的。老人抬眼看了一下,没接话,示意老金坐下。老金坐下,说明来意:案子重审了,九十天。

老人落了一子,说:“下棋。”

上午没谈成。老人一盘接一盘,左手落子,落得慢,每一步都想很久。老金不催,陪着看。陈拾在旁边看了一个上午,看出一件事:老人下棋从不用右手边的茶壶,倒茶的时候,整个身子转过来,用左手越过棋盘去够左边那把壶。

中午饭在食堂吃。老人吃完了,把筷子放平,说了这一天里的第一句整话:“你们要问的,我知道是哪几件。你们先回答我一件。当年会签的技检报告,你们拿到附页了吗。”

老金答了实话:没有。四十三册移交的卷里,技检报告只有一页结论,附页从封存的时候就不在。

老人听完,站起来回房,没再说话。

下午两点,陈拾一个人去了。他没带卷,带的是那张合影。他把照片放在老人房间的桌上,正面朝上。

老人看了照片很久。先看的是人,一个一个看过去,看得很慢。看完人,他伸手把照片翻过去,看背面的签名。六个旧墨的签名他一个一个认,认到第七个,那个“宋”字,他的左手停在照片上方,停了几秒,把照片扣下了。

“签名是齐的。”他说,“人不齐。那天照这张照片的时候,少一个人。照片上站着的,比名册上的多,比该来的少。”

陈拾问少了谁。

老人不答,摆棋。残局摆好,让陈拾坐下陪他下。陈拾不会下,老人教,教得很慢,一个规矩一个规矩地讲。讲规矩的空当里,老人的话多了,可多出来的话全在棋上。

下到第三盘,老人赢了,赢了之后说了一句:“你们不会下棋,跟当年我们查案一个毛病。眼睛盯着棋盘上有的子。棋盘上没有的那个子,才是赢棋的。”

陈拾落了一子,接了一句:“当年没有的子,是哪一个。”

老人看着棋盘,左手在桌沿上敲了两下。敲完,他开口了:

“火不是从门进的。”

一句话说完,他不再讲。陈拾也不催,把这句话原样收进心里。老结论写的是电路老化,起火点在三层东侧配电箱,火从天花板上的线路走。老人这一句否掉的是另一条:当年卷里有一份现场平面图,图上标了三层所有的门,每一扇门的烧毁记录都做了,结论写的是“火势自东向西蔓延,门体受损程度与蔓延方向一致”。老人是法医出身,火灾现场的尸体检验当年归他。他的检验记录在卷里,可卷里那份平面图上,尸体的倒向标的是从东向西。

下午四点,陈拾要求看他的残手。这个要求提得很直:老人是法医,他是干痕检出身的,断面的愈合情况骗不了同行。老人沉默了一阵,把空着的右袖管解开别针。

断口在腕上。陈拾俯身看了很久,没有伸手碰。

愈合的断面很整齐。烧伤造成的断离,断面是参差的,坏死组织层层叠叠,愈合后的疤痕挛缩而不规则。这个断面不是。切缘平整,愈合的疤痕走行规律,是锐器离断后规范清创的愈合形态。火里烧断的手,长不出这样的疤。

陈拾把话说到明处:“这个断面,是火后处理的。断,也不在火里。”

老人把袖管别回去,别针别好,答了一句:“那天夜里把我抬出来的,是三个人。抬进医院的时候,我的右手还在,是坏的,焦了,可还在。医院给我的手术记录,家属签的字。我没有家属。签字的那个名字,我后来在别人的材料上见过一次。”

陈拾问手术记录现在在哪。

老人指了指柜子。柜子里有一个铁盒,盒里是那份手术记录的复印件,他自己留的底。复印件上,主刀医生的签章规规矩矩,家属签名一栏,一个名字。周芸核对过的七个署名之一,代签三人组里,第一和第七之外的那一个。

傍晚六点,笔录做完,编号P92。走之前,陈拾把重审的责任书副本留下,放在老人桌上。老人收了,收的时候说了一句话,算是这一天的收尾:

“当年我签会签,签的是‘无异议’。我签的时候,我自己的手还没断完。这些年没人来问过我一句。你们是第一批。”

他送陈拾到院门口,左手扶着门框,站住了。最后说的是一个约定:

“三天后,你们再来一趟。把另一个人带来。见了那个人,你们今天没问出来的话,不用问,他自己会说。三天,是我等他回信的日子。”

回信。老人在等一个人的信,等的是三天之内。

陈拾问,如果那个人三天之内没回信呢。

老人收回扶着门框的左手,往回走,走出两步,留了一句:

“他从来没失过约。他失约,这盘棋就不是我输了这么简单。”

疗养院的车开出院门的时候,护理员追出来,塞给陈拾一样东西:老人托交的,在棋盘边上捡的。一只信封,信封是空的,没有信,邮戳的时间是一周前,寄件地址一栏打印着一行字。

地址是市一院,住院部,康复科。

作者感言

草上飞

草上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