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的世界只剩下一种颜色。
黑。
不是普通的黑，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、什么都没有的黑。她睁着眼，但眼前什么也没有。她竖起耳朵，但耳边什么也听不见。
她张开嘴，想喊一声，但发不出任何声音——不是嗓子坏了，是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在喊。
连自己的存在都感觉不到了。
唯一还亮着的，是系统面板。
那块铁疙瘩还在她兜里，但面板直接投影在她脑子里。一行行字跳出来，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。
【五感丧失进度：视觉0%、听觉0%、触觉0%、嗅觉0%、味觉0%】
【当前状态：绝对虚无】
【建议：保持静止，等待恢复】
【恢复时间：未知】
沈惊蛰盯着那些字，手指动了动。
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，但知道它们动了。
因为她摸到了什么东西。
不对，不是摸到，是系统面板上显示：右手触碰到裴厌的领口。
她顺着那个信息，用那只感觉不到的手，抓住那个感觉不到的领口，把那个人拽到自己面前。
她张嘴，用感觉不到的嘴唇，说出那几个字：
“带我走。现在。”
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，但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字：【宿主发出语音指令：带我走。现在。】
裴厌低头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睁着，瞳孔放大，但什么也看不见。她的嘴唇在动，但没有声音。她整个人软在他怀里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。
但他知道她还在。
他把她抱起来，转身往外走。
陆局长从后面追上来。
“裴先生！血月死透了没有？定灵珠得回收——”
裴厌没停。
两个保镖上前，挡住陆局长。
陆局长愣了一下，脸色变了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裴厌没解释，抱着沈惊蛰从人群中穿过去。
那些保镖举着枪，挡在他和陆局长之间。陆局长的人想冲过来，但被枪口指着，不敢动。
裴厌走到校门口，上了一辆黑色的医疗专车。
车门关上，开走了。
陆局长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，脸色铁青。
——
车里很安静。
沈惊蛰躺在担架上，眼睛睁着，看着天花板——她看不见，但系统面板显示：面部朝上。
裴厌坐在她旁边，握着她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，一动不动。
他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感觉到他，但他没松手。
沈惊蛰感觉不到那只手，但系统面板上有一行字：【裴厌左手握着宿主右手，持续传递体温】。
她盯着那行字，忽然有点想笑。
但笑不出来——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脸。
她强行集中意识，启动系统二级权限。
【因果断裁·开启】
【正在切换观测模式……切换完成。当前模式：热成像·因果线可视化。】
眼前那片无尽的黑暗里，忽然浮现出无数根细线。
红的，黑的，金的，紫的。
密密麻麻，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。
她找到了那根紫色的。
裴厌的。
那根线正在枯萎。
从顶端开始，颜色变淡，越来越淡，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命力。
沈惊蛰盯着那根线，系统面板弹出：
【检测到目标因果线异常枯萎】
【原因：替宿主承担业火反噬】
【剩余时间：72小时】
【72小时后，目标将因因果线断裂而死亡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替她承担业火。
又是替她。
前世替她挡天罚，这辈子替她扛业火。
她张嘴想喊什么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陌生的因果线进入她的视野。
那根线从车窗外延伸进来，连到坐在她旁边的一个护士身上。那护士穿着白大褂，戴着口罩，正在准备输液。
那根线是黑色的。
浓得发黑。
【检测到敌对因果线】
【目标：陈护士】
【身份：长生教卧底】
【行动：正在准备将“尸血丹”通过输液管注入宿主体内】
【备注：尸血丹——溶解内脏，三分钟内致死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动了动。
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，但系统面板显示：右手坐标正在移动。
陈护士拿起针头，刺进沈惊蛰手背的血管。
针头刚进去，她的指尖微微一动，一颗暗红色的药丸从指甲缝里滑出来，顺着导管往下滑。
沈惊蛰的手忽然动了。
那只感觉不到的手，猛地抬起，扣住陈护士的手腕。
陈护士愣住了。
沈惊蛰没有感觉，但系统面板给她标出了位置。她凭着那些坐标，把陈护士的手腕一拧，另一只手拔掉手背上的针头，反手扎进陈护士的颈动脉。
整根针管全扎进去了。
那颗尸血丹顺着导管，直接推进陈护士的血管里。
陈护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，眼睛瞪得老大。
她的皮肤开始干瘪，像被抽走了水分，一点一点往里缩。先是脸，然后是脖子，然后是整个人——最后整个人缩成一张皮，从椅子上滑下去，落在地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沈惊蛰躺在担架上，眼睛还睁着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因为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字：
【敌对目标已清除】
裴厌松开她的手，蹲下去，从那张人皮夹层里翻出一个东西。
一枚骨牌。
黑色的，上头刻着两个字：长生。下面还有一个小字：壹。
他把骨牌举到沈惊蛰眼前——虽然她看不见。
但那枚骨牌刚一靠近，系统面板就跳出一行新的信息：
【检测到目标物：长生教·壹级令牌】
【令牌持有者身份：长生教核心成员】
【令牌与裴厌因果线产生共振】
【共振坐标：奉城，北郊，废弃化工厂】
沈惊蛰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动了动。
她张嘴，无声地说出两个字：
“奉城。”
裴厌低头看着她。
他不知道她怎么知道这个地名的，但他记住了。
他把那枚骨牌收起来，重新握住她的手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。
窗外，夜色正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