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七号上午九点,第二个目标的住址扑了空。名单第二人是当年陈志国案的关键证人,退休会计,五十八岁,住老城区的一栋旧公寓。保护组前一天上门贴身,敲了半小时的门没人应,撬开门,屋里没人。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正,衣柜空了两格,洗漱用品不在,人走得有准备。冰箱断电清空了,断电不是这两三天的事,电工的电闸拉了,屋里没有一点过日子的余温。人在保护组上门之前就走了。
字条是上午十一点找到的,压在客厅茶几的烟灰缸底下。手写,两行:
“别找我。我在保护性失踪。”
字条送物证室,过何广坤的手,归档编号P120。纸纹的检验下午出结果:字条的纸,住户自己的信纸,抽屉里剩下半本,笔迹和抽屉里一沓旧水电单的签名对上,是证人本人的字。可纸上的折痕不对:信纸对折该走中线,这张折的是三折压边,先对折,再两头往里压一折,边角收得方正。这个折法在第七处的卷宗里出过:卷宗里夹带的便签,档案员归卷的时候统一折三折压边,防纸页在卷壳里翘角。字条是证人自己写的,折这张纸的是另一双手。证人写了字条,档案员折好,留下来给找上门的人。
自愿的判断还落在纸的另一处。写字的墨迹匀,起收笔不抖,横画舒展,全篇没有一个涂改。写这张纸的时候,写字的人不急,不怕,也没有被逼的迹象。何广坤把墨迹和抽屉里旧单子的笔迹并排比:签名时的笔迹压重,字条上的笔迹偏轻。人在自己的单子上签字是习惯用力,写这张字条的时候,手是松的。他不是被架走的,是自己收拾的行李,自己写的条,跟着走的。
下午三点,水电的口子开。旧公寓的住户,水表电表的户头登记在自来水公司和供电局,证人的旧户头三月五号销的户,销户是本人持身份证办的,柜台监控调出来,办销户的人是证人本人,独自一人,办完销户往东走了。销户之后,人在城里没有新的开户记录,两家的系统里都查无此人。新住处的水电不走他自己的名字。
新户头的挖法换了个方向。销户当日之后的十天内,全城新开户的水电户头,两家的营业数据里筛,筛出四十一笔。四十一笔里对地理、对时段、对开户方式,三笔落在可能框里。下午六点,第三笔出结果:三月八号新开的一个水户,地址在城北一栋老商住楼的六层,开户用的证件,是单位集体户的户籍卡,开户的名字一栏,写的不是人名,是四个字:
“第七处。”
营业厅的登记规则里,单位户头要盖公章,这笔开户没盖章,用的是一张手写的介绍信,介绍信的落款单位,写的是市公安局第七处,落款的位置,公章的位置画了一个圈,圈里是空的。营业员按老规矩收了,登记进了系统。介绍信的原件归档在营业厅的票证柜里,原件调出来,字是手写的,三处笔迹特征:左手压纸的压痕,钉位习惯对不上纸,可收笔的墨点密度,和红圈、和证据包页边的批注,是同一只手。介绍信是档案员写的,第七处的名义,是他冒的,冒得只有半个:他画了公章的圈,没刻假的章。
晚上八点,双线分兵。名单上剩七个目标,陈志国还押着,可杀组长的枪还在外头,持枪的人没露面。第二目标找到了下落,城北那栋楼的六层,水电的开户时间在组长被杀之前三天。人藏进去了,藏他的人在城里布了这个窝。两条线要同时走:陈拾带人去城北接证人,要接得无声无息,惊了藏人的,人就再挪一次;截捕的线压陈志国这边,他一放出来,名单就活。郑重领截捕组,出发前在院里对陈拾说了一句:
“你救人,我截人,别抢戏。”
晚上十点,指挥车停在城北那栋楼对面的街口。六层的窗亮着一盏灯,窗帘拉着,灯从七点亮到现在没动过。楼里的住户底册调出来,六层两套房,另一套空置。蹲守的人守到十点半,楼道里没有一个人进出。水电的缴费记录里,这个“第七处”的户头,开户当天缴了一整年的水费,缴款的渠道是柜台现金,缴费单上的字,右手写的。六层藏了至少两个人:左手的人开的户,右手的人缴的费。
十一点,楼上的灯灭了。灭了三分钟,又亮起来,换成了另一扇窗,靠里的一扇。屋里的人在走动。陈拾把望远镜放低,对周芸交代布控的位次,话没说完,缴费系统里跳出一笔新的记录:这个户头,三分钟前,有人在网上缴了一笔电费,缴款的IP,落在第七处办公楼的三层。档案室的位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