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蛰跨出车门,脚踩在站台上的那一刻,她就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人。
那些穿着寿衣、举着红灯笼的“乘客”站得整整齐齐,一排一排,从站台这头排到那头。红灯笼里的火是绿的,照在他们脸上,照出一张张没有表情的脸。
但那些脸不是脸。
是皮。
人皮,蒙在什么东西上,里头是空的。
沈惊蛰走近一步,盯着最近的那个。
系统面板弹出:
【物品:特制纸人】
【构成:人皮+棉絮+邪术符文】
【控制源:站台引导员老赵的引魂幡】
【威胁等级:中等】
【备注:地砖下埋设有引雷槽,纸人一旦触碰列车金属外壳,将引发大范围雷击】
沈惊蛰低头看脚下的地砖。
那些砖缝里,隐隐约约能看见铜线。一圈一圈,密密麻麻,铺满了整个站台。
引雷槽。
只要一个纸人碰到列车,整列车的金属外壳都会通电。
她和裴厌会被电成焦炭。
她抬起头,看向站台外圈。
浓雾弥漫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系统面板上,有几根因果线从雾里延伸出来,连到站台边缘。
那边有人。
活着的人。
沈惊蛰扭头看向裴厌。
裴厌站在车厢门口,正盯着那些纸人。他脸色苍白,但眼神平静。
沈惊蛰说:“手。”
裴厌伸出手。
沈惊蛰从包里掏出匕首,在他掌心划了一道。
血渗出来。
“抹在车门密封条上。”
裴厌没问为什么,转身把手掌按在车厢门的密封条上,从左到右抹了一遍。
血刚沾上去,那些纸人就动了。
它们往后退了一步。
不对,不是退,是被什么东西逼退了。
裴厌的血沾在金属上,散发出一股气息——那种让一切邪祟本能恐惧的、独属于“天煞孤星”的因果乱流。那些纸人身上的邪气撞上这气息,像雪遇见了火,开始融化。
滋滋滋——
站台上冒起白雾。
雾气越来越浓,越来越热,在那些纸人中间硬生生腐蚀出一条通道。
通道尽头,站着几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年轻人,二十七八岁,穿着一身黑色风衣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他身后站着十几个保镖,全副武装,但被浓雾挡着,进不来。
他看见沈惊蛰,眉头皱了皱。
沈惊蛰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顾北?”
那人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对方能直接叫出自己名字。
沈惊蛰指了指他袖口:“你袖子上沾的灰,是檀香灰。专门针对血亲的失心散。”
顾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。
那儿确实沾着一点灰白色的粉末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他瞳孔微缩,那粉末是今晚出门前妹妹亲手给他掸上的,说是“保平安”。
他抬起头,看着沈惊蛰,眼神变了。
“你凭什么——”
沈惊蛰打断他:“你妹妹还在家吗?”
顾北脸色变了。
沈惊蛰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:
“你那个妹妹,已经不是人了。她今晚会把你推进后院的枯井里。”
顾北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身后的保镖冲上来,护在他前面。
沈惊蛰没动,只是看着他。
顾北沉默了几秒,忽然挥了挥手。
保镖让开。
他走到沈惊蛰面前,盯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沈惊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虽然五感刚恢复,但系统对因果线的可视化还在。她能看见顾北身上那根与“妹妹”相连的线,已经不再是亲缘的金色,而是死人独有的黑灰色。
顾北看了她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上车。”
——
一群人上了顾家的车。
三辆黑色越野车,冲出站台,驶入奉城的夜色。
沈惊蛰坐在后排,看着窗外。
奉城的街道很安静,路灯昏黄,偶尔有几辆车驶过。街边的店铺都关着门,只有几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。
看起来很正常的城市。
但她知道,这城市底下,藏着的东西,比青藤大学深得多。
裴厌坐在她旁边,手里握着那块定灵珠。珠子里的光暗了一些,但还是暖的。
沈惊蛰扭头看他。
“手还疼吗?”
裴厌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,摇了摇头。
沈惊蛰没说话,从包里掏出纱布,给他包扎。动作很轻,但很快。
顾北从副驾驶回过头,看着她。
“沈大师,我妹妹的事……”
沈惊蛰头也没抬:“到了再说。”
顾北点了点头,转回去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,那是紧张的表现。
车子拐进一条小巷。
沈惊蛰忽然抬起头,看向后视镜。
后视镜里,站台的方向,那个老赵还站在那儿。
但他那张脸裂开了。
从中间裂成两半,露出底下的东西——一张女人的脸。
赵青青。
她隔着后视镜,看着沈惊蛰,慢慢抬起手,做了个剪断红线的动作。
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诡异得很——嘴上在笑,眼睛里什么也没有。
沈惊蛰盯着那张脸,手指慢慢收紧。
裴厌感觉到她的变化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后视镜里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昏黄的路灯。
沈惊蛰收回目光,靠在椅背上。
她掏出那块铁疙瘩,看了一眼。
【当前坐标:奉城】
【距离沈家旧址:12公里】
【距离沈万山残影:12公里】
【赵青青监控投影:已确认长生教核心成员身份】
【备注:其真实身份为“赵老师”的双生姐妹,负责奉城区域的活尸转化】
她把铁疙瘩揣回兜里,闭上眼。
车窗外,奉城的夜色正浓。
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。
她知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