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八日凌晨，那封手写信封的信检出了结果。信纸上一句话，手写的，七个字：还差三笔，我给了。落款处的墨迹和信封一致。纸边被裁掉的那两毫米笔迹，补在了这封信里，部件齐了一个，还缺两个。
档案员在把拆解密文缺的部件一个一个送回来。手写信封，是他六封信里的第一次，送到第七处的窗口，不带任何伪装。
写这信的人知道自己的信被截留了，也知道收信的人在拆什么。
早上九点，第七处的白板上挂起了双线态势图。左线，档案员处刑线：名单第六人苏姓女文员，二十四小时保护；厉文昭的七十二小时窗口，还剩明天一天。右线，模仿犯乱杀线：第九人已死，三十九码鞋印、双面胶、彩色打印、伪证草稿同源的笔病。两线的交叉点是厉文昭——档案员的信写给他，模仿犯的预告信也寄给他。
中午十一点，模仿犯的第二份预告信到了。彩色手写体打印，收件人是厉文昭，信里写的日期是明天。落款还是档案员的名字，两个字的落款，字库里挑了加粗的字体。
下午一点，陈拾把一份文件放在老金桌上，文件名就三个字：喂料案。
方案写了两页。第一页是分析：档案员的规矩被抄了，名字被冒用了，他比任何人都想找到抄的人。第二页是操作：把模仿犯的线索，彩色打印、三十九码鞋印、伪证草稿的笔病特征，通过档案员能看到的渠道递出去。渠道选了一个：小赵服刑的那个监狱，周远山定期会见。周远山的话能进铁栏，铁栏里的人，档案员一直在听。
线索递出去，档案员自己会去清理门户。他清理的手法就是他的死期信，处刑一个人之前，先写信，信到人到。
老金把两页看完，用笔在第二页上画了一道横线，横线穿过整个操作部分。
“喂可以，别喂出第二把刀。”他说，“线索给他，他拿线索杀谁，杀到哪一步，不归我们管，也管不了。真到了那一步，我们是递刀的手。这条线，报备贺兰，一字不改地报。他要是杀了不该杀的，这个案子上不了法庭，只能上纪委。”
陈拾说报。文件当天下午三点送到了贺兰桌上。贺兰批了四个字：仅限线索。外加一条红线：不回应、不接触、不引导，喂出去的东西全部留档。
喂料记录编号P136，一页纸：彩色激光打印、三十九码通用鞋底、笔病三条特征，附草稿卷宗页码。除此之外一个字没多。
晚上七点，喂料执行。周远山那天晚上正好有一次例行会见登记，手续在案。会见室不录音，影像里，会见持续二十六分钟。喂料记录的内容，会前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对外的文书里，会后有一个人知道了。
晚上十点，保护点那边没有动静。厉文昭住在检察院安排的一处值班宿舍，二楼，窗户朝院内，楼下两个岗。他自己的作息没变，案卷看到十点，关灯。
十一点，值班岗换第二班。换岗记录上写着：院内无异动，无来访，无车辆进出。
十一点二十，夜班技术员在对保护点外圈的监控做例行回看。回放到十点零四分，画面里有一个影子从监控的边角穿过，持续不到一秒，进了监控的盲区。盲区的方向，是值班宿舍的窗根。
陈拾和苏眠二十分钟后到了保护点。楼内检查，门窗完好，厉文昭的房门从里面反锁，人被叫醒，房间没人进来过。
问题出在窗台。
二楼窗外有一道三十厘米宽的窗台沿。窗台沿的内侧，防盗窗的栏杆上，摆着一枚纽扣。
纽扣摆在栏杆内侧，从外面伸手放不进去那个位置。防盗窗是内嵌式的，锁扣在里面，锁扣完好，没有被撬的痕迹。
技术员取证的时候说了结论：放这枚纽扣的人，进过这个房间，或者就一直在楼里。
纽扣是老式的四眼扣，黑色，胶木质地，衣服上拆下来的，线头还在扣眼里，剪口平整。技术室连夜比对：同款纽扣，在一份旧卷宗里出现过，档案员三年前的第一个现场，死者外套上缺了一枚纽扣，一直没起获。
纽扣被装进证物袋，编号入册。窗台外侧的沿上提取到半枚指印，纹线走向和死期信信封上那两枚部分指纹的其中一枚，特征点吻合十一处。
档案员进过保护点。二楼的窗，反锁的门，完好无损的锁扣，他进来，放下一枚纽扣，走了，全程监控只拍到一秒的影子。
老金站在窗台边上，看了那枚纽扣很久，然后回头问陈拾：“喂料是七点，纽扣是十点多。三个小时。他知道保护点在哪，比我们知道他知道，早。”
苏眠把喂料记录和纽扣并排摆在勘查板上。她指着记录上的时间戳，又指纽扣落位的推定时间：“这不是回应喂料。喂料七点才出去，他回的这份东西，用的渠道比我们快。他早就在这条线上等着。”
纽扣的意思，当晚没人能定。档案员的死期信规矩里，信到人到，信是预告，物件是标记。三年前那个现场，纽扣是死者的东西。现在这枚，摆在被保护的人的窗台里侧。
厉文昭披着外套站在房间门口，看清那枚纽扣之后，没退，往前走了一步，问了一句：“他给我的是死期的记号，还是保护的记号？”
没人答得上来。技术室的比对结果在十二点前又进来一条：纽扣线头的剪口，和三年前旧案现场起获的另一枚同款纽扣，剪口的进刀方向，出自同一把剪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