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家晚宴在正厅举行。
水晶吊灯亮得晃眼，长条餐桌上摆满了银器和高脚杯。顾北坐在主位旁边，脸色铁青，盯着对面那个正在对着镜头微笑的女人。
赵青青坐在聚光灯下，穿着一身镶满碎钻的晚礼服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，脸上的妆精致得像画上去的。她对着手机镜头，笑得温柔得体。
“家人们，今天是我作为顾家女儿第一次正式亮相。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……”
直播间弹幕疯狂刷过，全是夸的。
【小姐姐好美！】
【豪门名媛就是不一样】
【顾暖我爱你！】
沈惊蛰站在人群后面，盯着她。
系统面板上，那行红色预警还在闪：
【夺舍进度：95%……96%……】
【倒计时：4分钟】
她没动。
裴厌站在她旁边，低声问：“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沈惊蛰摇了摇头，继续盯着赵青青的脚。
那双脚穿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，站得很稳。
但脚跟不沾地。
悬空的。
鬼垫脚。
她掏出手机，打开自己的直播间，把镜头对准赵青青的脚。
【大师开播了！】
【这是哪儿？】
【那女的脚怎么不沾地？】
沈惊蛰把镜头拉近，让所有人都看清那双悬空的脚跟。
“看见了吗？这叫鬼垫脚。只有魂魄不全的东西，才会这样站着。”
弹幕炸了。
【卧槽！真的不沾地！】
【那她是什么东西？】
【顾暖不是顾家大小姐吗？】
赵青青脸色变了。
她转过身，盯着沈惊蛰，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狰狞。
“沈大师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沈惊蛰没理她，抬起手，五指张开。
【命理拨弦·启动】
她的手指在虚空中猛然一弹。
那一瞬间，赵青青身上那根名为“顾暖”的伪装因果线剧烈震颤。
赵青青惨叫一声，捂住自己的脸。
她的脸在变形。
那些精致的妆容底下，皮肤开始位移。原本高挺的鼻梁塌下去，紧致的小脸松垮下来，下垂的眼袋从眼眶底下冒出来。
一张脸，两张脸。
重叠在一起。
顾暖的，赵青青的。
在三百万人眼前，来回切换。
直播间彻底炸了。
【两张脸！】
【她是假的！】
【夺舍！这是夺舍！】
赵青青疯狂地尖叫，从怀里掏出一张血红色的符纸，往地上一摔。
移魂咒。
那些原本站在周围的顾家保镖，眼神瞬间变得空洞，朝沈惊蛰扑过来。
沈惊蛰没动。
裴厌动了。
他抄起旁边一把椅子，没有砸向那些保镖，而是精准地砸向院子里那根定风桩——整个院落的阵法枢纽。
定风桩断成两截。
那些扑过来的保镖，像被抽掉了线的人偶，同时软在地上。
赵青青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只手正在变得透明。那些伪装正从指尖开始一层层剥落，露出底下那具真正的、早已腐烂的躯壳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盯着沈惊蛰，眼神里全是不甘。
就在这时候，大厅里的水晶吊灯集体爆了。
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
玻璃碴子四溅，灯光全灭。
黑暗中，一道巨大的影子从穹顶降下。
沈万山的残影。
他比上次更清晰了，浑身缠满了黑色的锁链，那些锁链拖在身后，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。他的身体半透明，能看见背后的墙壁，但那只右手——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的巨爪，凝实得如同实体。
他的右手朝赵青青抓过去。
赵青青想跑，但跑不掉。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，动弹不得。
那只巨爪穿透她的胸膛，抓住她体内那团正在挣扎的神魂，一把拽出来。
神魂被拽出来的瞬间，她的肉身像被抽空的皮囊，软软地倒在地上。那具皮囊迅速干瘪、收缩，最后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和那件华丽的晚礼服。
那只巨爪握着神魂，连同那枚从她身上掉出来的黑色骨牌，一并收回黑暗里。
然后那只巨爪转向沈惊蛰。
朝她抓过来。
沈惊蛰站在原地，没躲。
她盯着那只巨爪，盯着那只巨爪后面那双眼睛。
师父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，全是血丝，但沈惊蛰能认出来——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眼神。严厉的、沉默的、藏着无数心事的眼神。
那只巨爪停在她面前，悬在半空。
爪尖微微颤抖。
它停了三秒。
然后它缩了回去。
那道残影连同那些锁链，一起消失在穹顶的黑暗里。
大厅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那堆灰白色的粉末上，落在那件沾满灰尘的晚礼服上。
沈惊蛰站在那儿，盯着那片黑暗，很久没动。
裴厌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“你师父？”
沈惊蛰点了点头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龙鳞状的红疹。
蔓延到手腕了。
那些红疹已经爬过了腕关节，正沿着小臂往上走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那片黑暗消失的方向。
奉城，沈家旧址。
地下三层。
她该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