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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4章 表决之外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2139字 2026-10-08 12:38:52

四月二十五日上午九点,数据室的导出工作开始。数据来源有两份:一份是厂里捆住的第二个模仿犯的涉案手机,一份是协查调来的话单流水。第二个人的手机开了机,机主不配合,密码靠技术室破了十一分钟。

手机里没几个应用,聊天软件只有一个。会话列表里置顶着一个对话,备注名是两个字:老师。

对话一共四百一十七条,时间跨度十四个月。最早的一条是模仿犯发的,发的是一张照片:一封死期信的翻拍件,落款是档案员的名字。对面回了一句话:你抄错了三处。

从这一条开始,对话没有断过。

上午的三个小时,苏眠带着两个技术员把四百一十七条全部过完。对话的路数清楚了:档案员在教,模仿犯在学。教的全部是规矩,信封的规格、封口的胶、字库的选用、藏字的位置。模仿犯学得吃力,同一个问题反复问,对面不烦,一条一条地回。

中午十二点,陈拾让技术室把对面那个账号的全部发言单独导出来,按时间排,不带模仿犯的话。导出来是一千二百多句,他从第一句开始读,不快,读到下午一点,在一句话上停了。

那句话是第十四个月之前发的:你叫我什么都可以,名单上写的是第七任。

“第七任”三个字,四百多条对话里只出现过这一次,是模仿犯问了一句“你是档案员本人吗”之后的回答。此后模仿犯的称呼换成了“老师”,再没提过这个茬。

陈拾把这条例出来,接着往下读。读到第三个月,另一处停了下来。

档案员的发言,前两个月和后两个月,不是一副手。

他让技术室做了词频统计,又把两段各抽五十句并排打印。差异摆出来三条。第一,前段的长句多,用词带书面腔,“不可”“应当”“须”这类词密;后段的短句多,很少超过十个字。第二,前段爱打引号,引号里是旧公文里的说法;后段不打引号,说事直给。第三,标点。前段的句末顿号多,逗号切得细;后段几乎只用句号,一句话切完就落。

技术室把这叫账号共用。陈拾的判断落在时间上:切换点在第十个月,前十个月一副手,后四个月另一副。后四个月的句法、用词、标点习惯,和死期信、和血衣上那张字条,全部同源。前十个月的那副手,只在聊天记录里存在过。

“一个‘第七任’,一双十年前的手。”陈拾把两段打印纸并排钉在白板上,“后四个月写信的这个人,是第七任。前十个月在教他的那个,是第六任,或者更早。账号没换过,人换了。”

何广坤查账号的注册信息,注册渠道是境外的匿名邮箱,邮箱的注册IP查不到。但话单里有一条硬线索:那个账号的登录时间有规律,前十个月的登录全部集中在工作日的上午十点前后和下午四点前后,一次不落;第十个月起,登录时间乱了,深夜的记录开始出现。

白天的登录点,和夜晚的登录点,不是一个人。

下午五点,假聊天里最后一段被单独提出来细看。协作的调子到第四个月变了:模仿犯开始不受教,问的问题从规矩变成了名单,问“名单怎么排的”“下一个是谁”。对面的回复变了,变成了反问和搪塞。到第十三个月,模仿犯直接开价,要名单原件。对面的回复只有三个字:来取吧。

第十三个月的那句“来取吧”之后,模仿犯的定位记录出现在城西,去的就是那家废弃印刷厂的方向。厂里捆住的是第二个,逃掉的那个是第一个,从聊天记录里一路被钓到厂里、又一路逃出包围圈的这个人,从头到尾在跟一个账号较劲,而账号后面在前十个月里坐着的那个人,第十四个月之后,再没登录过。

晚上八点,苏眠在假聊天的附件里翻出最后一样东西。

对话的第二百九十一条,是“老师”发的一张照片。照片的内容:第七处办公楼的门口,正对大门的角度,画面里能看清门牌和收发窗口的位置。照片的拍摄时间在四个月前,发布的时候没配一个字。

发布这条的账号时间戳在深夜两点十七分。深夜的那副手。教规矩的人拍了第七处的门口,发给了要抢名单的人。

技术室对照片做了方位还原。拍摄的高度是问题:照片里的地平线和门牌的透视角度,匹配的机位高度在八米到十米之间。第七处的办公楼对面,隔着一条街,是一栋六层的旧写字楼,楼高二十米,八米到十米的高度,正对四楼的屋顶平台。

晚上十点,陈拾带人上了那栋写字楼。

天台的门锁是坏的,锁芯里没有断钥匙,锁坏的年头不短。四楼平台是整栋楼唯一正对第七处门口的平面,平台上有两个废弃的通风口,西边那个通风口的背面,避着街面,是一个天然的凹位。

凹位的水泥地面上有磨痕。

痕的形状是一双鞋底反复蹭出来的,前掌重,后跟轻,位置贴着通风口的侧壁,蹲守的人背靠水泥,面向街对面的门。磨痕的最深处已经发亮,边缘的浮灰被蹭开的范围,比一个人的肩宽略窄。

技术员量了磨痕的范围,又扒开磨痕边缘的防水层看了看。防水卷材在同一块位置老化开裂,开裂的方式是被反复压折的,不是晒的。压折的痕迹顺着凹位排,能数出至少三个年头的风化差:最外一圈的老损最深,往里两圈一层比一层新。

蹲守不是一次,也不是一年。同一个凹位,同一双前掌的用力习惯,三个年头往上。

磨痕的鞋型比对:平底的布鞋底纹,前掌的磨损点偏内侧。P137回溯帧里那个楼道拐角的人,走路无声,脚上是旧式黑布鞋——帧里看不清磨损,但步态的着力方式和这双磨痕的偏内磨损,脚型同源。

磨痕边上还有一样东西。通风口侧壁的背阴处,钉着一枚钉子,钉身上挂过东西,钉身锈了,锈被一根线勒出一道槽。线不在了,槽的宽度不到一毫米,棉线。

凹位的地面上,散落着三枚烟头之外的物件:一枚同样规格的四眼胶木纽扣,扣眼是空的,没有线头。

陈拾蹲在凹位边上朝街对面看。这个角度看过去,第七处的收发窗口、大门、门牌,全在视线里,连门缝下沿都看得清。三年,这个位置能把第七处进出的每一个人数清楚。

他把纽扣装进证物袋。转身要走的时候,手电扫过通风口的顶沿,顶沿的水泥上有一道极浅的刻痕,刻工细,收口带弧度。刻的是一个日期,年月日俱全,日期是三年前的十一月。

三天前的血、二十年前的纽扣、三年前的刻痕,钉在同一个凹位里。技术员对刻痕的日期查了旧档:三年前的十一月,是档案员第一个现场案发后的第二十天。

刻痕旁边还有半行字,被水泥的风化吃掉了大半,能辨认的只剩两个字的开头。

天台的风从街面上灌过来,手电的光压着那半行字,何广坤凑近了读,读出一半:

“交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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