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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2章 老七

摸一摸死人案子就破了 草上飞 1497字 2026-10-08 12:38:53

那张画了六个格子的纸,第二天早上没有留在会议室。老金把它带进了上午九点的碰头会,压在桌上,六个名字朝上,第七格空着。

他开口之前先把会议室的门关了,反锁。

“组内第七人,我认。”他说,“不认识他的脸,不认识他的名字,但这个人我见过他做的事。皮影子说‘比我还靠里’,靠里到什么程度,我讲一件事。”

十年前,第七处办改制旧案的复查,专案组七个人,编号排的。老金是四号,管协调。物证那一摊,交给一个借调来的年轻人,七号,二十七八岁,话少,手稳,现场提取的每一样东西,包装、编号、登记,一次没出过错。组里的人都叫他老七,叫了八个月。

复查结案那天,老七收拾物证室,把最后一个箱子封上,交给老金签收。签完他在门口站了一下,说了一句话:这个案子里有些东西,不该归卷。老金当时问他什么东西,他没说,第二天人就不见了。

“三天之后,消防送来一份协查通报,纺织厂大火,厂内留守人员死亡,死者身上有第七处的物证出入证。比对材料送到我桌上,照片糊的,出入证的编号是清楚的。编号对上的就是老七。”老金说到这里停了两秒,“殉职手续走完,局里立了档。名字我后来才打听到,宋一鸣。”

会开到下午一点,老金讲到了酒杯。

M-09酒杯的线索在案卷里挂了很久:老金柜子里那对老式白酒杯,其中一只的杯底錾着M-09的字样,M批次改制物资的同款錾工。杯子是谁给的,这一栏一直空着。

“老七。”老金说,“老七,就是给我酒杯的人。”

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把桌上自己那只茶杯转了半圈,转到杯底对着自己的方向。杯子是白的,没有字,他转的动作是常年转那只M-09的习惯带出来的。

“结案散伙饭,组里凑钱买的一对杯,买的人是他。他说四号管协调,操心得多,杯子归四号。一只给了我,另一只他自己留着。十年了,另一只在哪,我一直没问过。”他把手从杯子上收回来,“杯子是改制批次的东西,一个借调的科员,从改制物资里拿一对杯子送人。当年我收的时候没多想。现在这一对杯子,一只在我柜子里,另一只的錾工从崔明家、从火场、从每一处物证上反复冒出来。送杯子的人对改制物资熟到什么程度,当年那个‘借调’,借的是什么调,档案里恐怕没有真话。”

下午五点,宋一鸣的殉职档案调了出来,编号P150。

档案从烈士办的手续层一路翻到底。追认手续齐全,抚恤发放记录齐全,发放记录上的收款人栏是一个代收机构,不是亲属。宋一鸣的籍贯栏填的是外省一个县,函查发过去,县里回函:查无此人户籍。

一个殉职的科员,籍贯查无此人,抚恤由机构代收。

晚上八点,翻到档案最后一页,遗体认领栏。

栏是空的。

殉职档案的制式里,遗体认领栏必须有处置记录:亲属认领、单位认领、或火化审批的手印。宋一鸣的档案里,这一栏没有任何签字、任何手印、任何批注。遗体处置的前一页倒是有一张火化审批,审批意见栏写着“无名氏同批火化”,审批时间是大火后的第九天。

有名有姓的殉职科员,遗体走的是无名氏的火化批次。骨灰的寄存登记对着火化批次查,同批的寄存格三年无人续费,格位清空,清空记录上没有去向。

档案复印归卷,晚九点收工。收工前老金提了一件事:烈士名录墙在局里的老楼门厅,宋一鸣的名字在不在墙上,他要去看。

晚十点,名录墙前。老楼的门厅灯是声控的,人一进去,灯亮了一半。

名录墙上的名字按年份排,十年前那一列,从上到下扫过去,陈拾的手指停在中间一格。

宋一鸣,三个字,描金。

字是描金的,名字刻进名录的规格没有问题。问题在指尖:陈拾伸手在三个字上摸了一下,指腹带下来一层灰。整面名录墙,别的名字上摸过去指腹是净的,只有这三个字上有灰。

这面墙有人日常擦拭,擦的人擦到这一列,跳过了这个名字。跳过一次两次,灰不会积出这样一层。

老金站在名字前面看了一会儿,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名录墙的台沿上,是柜子里那只M-09酒杯。杯底朝外,錾字正对着墙上那三个描金的字。

他伸手想把杯子再挪近一点,手指刚碰到杯壁,灯灭了。

声控灯的感应范围之内,刚才没有任何人动过。老金没出声,也没动,黑暗里只有名录墙上应急指示灯的一线绿光,绿光斜着照过来,照在台沿那只杯子上。

绿光里,杯旁多了一只手,正把一张纸压在台沿上。光太暗,看不清手的来历,纸是三折的。

灯又亮的时候,门厅里只有老金和陈拾两个人,台沿上那张三折纸压在杯底下,展开是一行字:

他没有死在名单上,也没有死在火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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